第6章

奚桃是悄悄溜走的。

她带着卢副将在大半夜跑了，生怕面对离别的场景。

我早知道她要走。

她位比封疆大吏，和卢副将镇守边关。

战事紧急，一连几年都不一定能回京城一次。

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于是我坐在门口，看着残叶打着旋儿从马蹄下坠落。

尚宣宁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门框上。

她幽幽开口：「要追吗，马我给你准备好了。」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长时间坐着，腿麻了，差点往前扑过去。

「马呢？」

她哂笑一声，坦坦荡荡。

「骗你的。」

……

我心灰意冷地坐了回去。

奚桃是个骗子，尚宣宁也是。

尚宣宁没想到我真想追，刚刚骗了人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

她坐在我身边，好声好气跟我商量。

「我给你两年，你跟在我身边，要是真的能保护自己，我就送你找你姐姐。」

奚桃本来计划是四年的。

我眼睛一亮：「当真？」

尚宣宁刚骗了人，正是心虚的时候。

见我真的上钩，顶着被奚桃打死的风险，她斩钉截铁：「真的！」

于是这日起，我就留在了公主身边。

她看我每日来去麻烦，索性把我搬进了公主府。

前有奚桃，后有公主。

我在郑家族学又待了一年，期间一切风平浪静。

只在第二年离开族学，被公主走后门塞进太学时，被郑家兄妹缠住了。

因他母亲郑夫人从前挟恩为难过我，郑怀疏这一年在我面前嚣张不起来。

他常给我送些小玩意儿。

郑夫人知道我有公主撑腰，没再多干涉。

这些熟人里，反倒是郑嫣和我走得更近。

我记得她当初在郑夫人的威严下为我说话的情分。

逢年过节，也没忘了送些她喜欢的礼物，一来二去关系就好起来。

知道我要去太学，往后见面机会更少，她很担心。

喋喋不休地嘱咐我：「太学都是皇子公主，还有宗室子弟，你要小心些。」

那些人不好招惹，即便有公主撑腰，也得掂量他们背后的家族有多少分量。

我领了她的心意。

按理来说，我非宗室子，一般入太学都是给皇嗣做伴读的。

但陛下子嗣凋零。

尚宣宁是元后所出的嫡长女，也是唯一的公主。

二皇子是郑皇后所出，是储君。

除此之外的两位皇子都是妃嫔所出。

三皇子自幼体弱，常年静养，而四皇子刚满月。

尚宣宁也谈过这个问题，可能公主打小狗胆包天。

她一拍桌子，冷笑一声：「老二老三都是废物，老不死的还天天想着把皇位传给儿子，哪怕我能力出众。」

「还当皇帝呢，我一拳没打完，兄弟俩黄泉底下头七都过完了。」

我惊恐地捂住她那能诛自己满门的嘴。

没有要伴读的皇嗣，我便不用受任何事干扰。

期间，我见到了太子。

他今年十七，本该参与朝政。

来太学时，听着身边女官的话，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书。

可没多久，便焦躁不安，浑身冒汗。

女官去安抚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被他一拳掀翻。

上前制止的人不敢拉扯他，中途又被他伤了好几人。

郑皇后匆匆赶来，强硬让人把他带走了。

女官一一封口。

我冷眼看着，终于明白尚宣宁的不甘。

储君病情愈发严重，三皇子是个病秧子，四皇子还是个奶娃娃。

皇帝却自始至终没看过这个出众的长女，只当她是储君登基前稳固江山的工具。

而在此之前，并非没有女帝先例。

陛下如此偏心。

若我是她，也不甘心。

这一年，我在太学读出了名堂。

宫中曾有人来过公主府，问能不能讨我做娘娘身边的女官。

自然也有拉拢之意在里头。

尚宣宁有实权，时常带我出入大营

彼时，我已经在公主府的校场混出了点名目。

她终于肯放我去找奚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