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口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接人的马车全都堵在了路上。

奚桃的亲卫都是上过战场的，往那儿一站，比鬼煞还叫人害怕。

那几个撞了我的少年都被卢副将堵在了门口。

他身量极高，冷着脸一言不发，带来沉重压迫感。

有亲自来接家中儿女的世家夫人终于稳下心神，和气地问奚桃。

「家里事忙，奚将军可否让我们先行一步？」

奚桃收回手，旁人这些看清，她抱着一柄带鞘的大刀。

她弯了一下嘴角，慢条斯理地开口。

「今日劳诸位候我片刻，有人撕我奚家脸面，总该有个交代不是？」

那几个少年自小娇生惯养，从没被这样恐吓过。

闻言脸上露出恐惧，也终于看明白，奚桃没有和他们开玩笑的意思。

能在这里念书的人非富即贵。

我上前几步，迟疑：「姐姐……」

她没什么耐心：「谁欺负你，打回去。」

卢副将示意我快动手。

我咬了咬牙。

郑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看着要动真格的，生怕在自己家地盘上出事，才露了面。

只听背后脚步声匆匆。

郑夫人在婢女搀扶下款款而来，还带着郑怀疏和郑嫣。

她理了理衣裙，端庄华贵地冲我点了点头。

知道奚桃是难啃的硬骨头，一来便直奔我。

「阿镜，你同疏儿一起长大，我托大称一声婶娘，也算半个长辈，郑家于你有恩的。」

「今日这些公子们若有哪里得罪你，还望你看在疏儿嫣儿今日为你出头的份上，宽宥一二，婶娘让他们给你道歉，你就卖疏儿一个面子，好不好？」

她笃定了，我会为郑怀疏低头。

甚至上前一步，拍了拍我的肩，装出很亲近的样子。

小孩子嘛，最重情义了。

在她鼓励的目光下，我慢慢地推开了她的手。

我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笑起来。

「凭什么？」

郑夫人勃然变色。

她脸面挂不住，快把牙咬得嘎吱作响，笑得很牵强。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郑嫣靠过来，她有些害怕郑夫人，却还是把我往奚桃那边推，挡在我和郑夫人之间。

面对母亲怒意滔天的眼睛，她深呼一口气，语气坚定。

「娘，奚澄在我们家也没过什么好日子，你不要逼她。」

郑夫人积威甚重，郑嫣就算再胆大，也才十岁，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寒。

最后是奚桃打破了局面。

她轻笑：「我们家澄澄就我一个亲人，可没什么婶娘，今日奚家的事，就不让郑夫人劳累了。」

郑夫人脸色难看，周遭侍卫蠢蠢欲动。

卢副将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腰间的剑出鞘了一半，寒光乍现。

在奚桃手里，连郑氏都讨不到便宜。

郑夫人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不甘心地闭了嘴。

局面一边倒。

奚桃修长的手指在刀鞘上点了点，已经不耐烦了。

我头一次这样有底气。

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到这几个少年身边，鼓足勇气，抬手扇过去。

几个人排成一排，被卢副将扣住。

巴掌甩过去，过往的怨气和委屈如烟，就此消散。

怒骂哀号，都被痛苦的尖叫取代。

我的手心都发麻。

可身体却诡异地兴奋起来。

原来把自己受到的苦痛还回去，是这样的感觉。

谁都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我打了人。

奚桃重权在握，头上还有一位握着实权的公主，她们是坚实的联盟。

整个京城内，无人出其左右。

卢副将和亲卫们收了刀。

奚桃带我离开之前，十分客气地扫视在场的人。

「我妹妹叫奚澄。」

旁的名字，例如阿镜。

从此再也无人敢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