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屋里骤然安静了下来。夏诗月在这死一般沉寂的对峙中看着陆祁凡，直到窗外忽然“轰隆”一声雷响。她才轻声开了口：“因为我要活下去。”陆祁凡深深皱起了眉：“你说什么？”夏诗月没回答陆祁凡。而是走到曾经住过的小屋子，自顾自地给他介绍起来。“这里没有床，就是几块硬纸板，枕头也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冬天的时候很冷，我妈就抱着我睡。”“她会给我唱歌，说希望我能快快长大。”“真的，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有妈妈在就够了……”夏诗月不愿被陆祁凡看见她的眼泪。她站在这间更加阴暗的屋子里，心口堵得像溢出了血。妈妈去世后，夏诗月很就被赶出了这里，成了个流浪的孤儿。她跟野狗抢过食，也跟乞丐抢过衣服。直到遇见福利院的李妈妈，被她带去福利院生活。夏诗月就再也没有回过这里，再也没有提起窄水巷。她原以为自己能够摆脱过去的一切。可现在才终于发现，她终其一生，都被困在了这里。“陆祁凡，你最讨厌别人骗你。如果当初你知道我骗了你这么大的一件事，你还会继续和我在一起吗？”毕竟，经纪公司给她编排了完美的人生背景。陆祁凡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夏诗月知道，他给不出答案。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替假设中的自己回答。这时，陆祁凡的手机跟着响起。他收回黑漆漆的目光，转身接起电话。不知道对面是谁，说了什么。挂断电话后，陆祁凡就跟夏诗月说：“明天去哪儿拍？”夏诗月轻声回答：“陆花福利院，我的第二个家。”陆祁凡点了点头：“好，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夏诗月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开了这里。雨更大了，她捂着发痛的部位慢慢蹲下，颤着手打开药瓶生吞了几粒止痛药。等待药效发作时，夏诗月在恍惚间想起了十二年前。有一次她发高烧不退，陆祁凡带她去医院打针。夏诗月害怕疼，又哭又闹地不肯打，陆祁凡拿她没了办法，只能抱着她一遍遍哄。第二天退烧清醒后，他挂着深深的黑眼圈笑着弹夏诗月额头。“夏诗月，你出去满大街找找，绝对找不到比我对你更好的了！”一语成谶。夏诗月的确，再也找不到比陆祁凡更好的人了。第二天，夏诗月和陆祁凡约在了福利院。一起走进大门的时候，院里正在玩耍的孩子们看见夏诗月，立刻开心地围了上来。“诗月阿姨！”“诗月阿姨，你怎么才来看我们啊？”夏诗月每年都会抽几次时间回来福利院看看，给孩子们带点他们喜欢的东西。但这次因为生病，她很久没回来了。夏诗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零食和玩具，一一分发下去。一转头，陆祁凡站在不远处正拿摄像机记录着这一幕。夏诗月朝他一笑，他愣了愣，放下了摄像机。但还没说话，就有个孩子激动地看着他叫了起来。“诗月阿姨，这不是你画册里的那个叔叔吗？他比画册里的还帅！”夏诗月心里一咯噔，孩子们却已经围住了陆祁凡。“叔叔，你是诗月阿姨的男朋友吗？”“你们结婚了吗？生宝宝了吗？”陆祁凡蹲下身：“什么画册？”夏诗月连忙上前将这些孩子赶走：“你们胡说什么呢，快回屋去！”孩子们嬉笑着散开，独留下夏诗月和陆祁凡，气氛尴尬。夏诗月干涩地开口：“你别听他们乱说……画册里的不是你，小孩子不认人，看见谁都说是。”陆祁凡的脸色却瞬间冷沉了下来：“那是谁？跟我分手后的新男友？”夏诗月没否认，因为她已经编不出更多的谎言。陆祁凡当夏诗月是默认，冷笑出声。“瞒得不错，一点绯闻都没传出来，你们进展到哪步了？”“结婚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好送一份红包过去，也算感谢他替世界除害了！”他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刺得夏诗月胸口一阵阵钝痛。沉默了好久，夏诗月才发出声音：“红包就不用了，谁会请前任参加婚礼？”“如果是你，你会请我去参加你的婚礼吗？”陆祁凡眸色暗了暗，直接转移话题。“你说这里是你的第二个家？”夏诗月心口一窒，点了点头：“嗯。”“当年流浪了大半年后，我遇见了福利院的李院长。她看我可怜，就把我带回了福利院。”“所以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第二个妈妈。”陆祁凡始终沉默地在摄像机后看着她。夏诗月以为话题就此结束，于是转身带他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继续回忆。“这个图书馆是我十一岁那年建立的，我小时候性格很独，就经常一个人待在这里。”“别人都在外面玩耍，只有我捧着漫画，在这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李妈妈，就是李院长，她说我那时的行踪最好掌握，找不到人来图书室找就对了……”话音未落，身后陆祁凡突然开口：“你要是想去，我可以邀请你。”“下个月初五，就是我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