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丽哭了很久。 我们都没说话，就站在旁边。

郭雨从口袋摸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小丽没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最后她哭累了，蹲下去，抱着膝盖，头埋得很深。

声音从膝盖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对不起……我知道脏……”

赵茜也蹲下来，平视着她，“小丽，我们不是怪你。我们是担心你。那样会生病的。”

小丽使劲摇头，头发乱糟糟的，“我没办法……”

郭雨性子急，忍不住问：“啥叫没办法？那玩意儿才多少钱一包，你省哪儿不行啊？”

小丽猛地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里面有种近乎绝望的东西。

“我娘说……说女人来这个就是脏东西，是晦气。在这上头花钱，是糟蹋钱！”

她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模仿大人语气的怪异腔调。

“她说用点旧布条卷卷就行，洗洗还能用……她说别人用过的，捡来看看要是干净，也能用……”

我们三个僵住了。

这话里的愚昧和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开学她只给了我那么点钱。”

小丽用手比划了一下，很小一个幅度。

“她说吃饭要紧，别的都能省。她说我在城里念书，花钱像流水……”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食堂最便宜的菜也要两块。我一顿不吃菜，就能省下两块。一天省四块，一个月……就能买本二手的参考书。”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想起她总是打白米饭，想起她抽屉里那些啃了一半的干馒头。

原来不是偶尔。

是每天。

我们那些“快过期”的零食，“拼单多了”的水果，对她来说，可能是唯一沾点油腥的东西。

“图书馆有水喝，不花钱。”

她继续喃喃地说，像在说别人的事。

“晚上饿得睡不着，我就早点睡。睡着了就不饿了。”

郭雨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

赵茜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空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小丽带着哭腔的呼吸声。

她把她那个沉重、灰暗的世界，撕开了一个角，硬塞给了我们。

我们之前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自以为是的帮助，在这个世界的真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们心疼，更多的是一种无地自容。

我们从来不知道，她每天笑着和我们说“谢谢”的背后，是这样在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