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樾眉心紧蹙,骤然回身。
何忆歆却还在说:“您对外宣称臣妾病故也好,放我出宫修行,从此常伴青灯古佛,再不入世也罢,还请皇上恩准。”
“给我,也给您跟婉儿妹妹,各一个喘息的机会。”
何忆歆说着,双手撑地,重重地磕下一个响头。
江樾还没反应过来,神情静默,何忆歆已经又磕了一次,动静大到,一旁的宫人都害怕畏惧。
薄绒的地面上,竟然已经洇出点点血痕!
兰香赶紧将何忆歆护进怀里。
江樾却是眼瞳骤缩,震惊无比,“何忆歆,你疯了是不是?!”
何忆歆抬头,神情无比哀默跟冷静,“何必呢,皇上,就像您说的那样,我是践人、毒妇,可我这样的人,也还想活着,简单地活着。还能有什么选择,比我离开更好?”
“求尊贵的皇上,放践妾一条生路。”
何忆歆言语笃定,好像当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活下去。
江樾怒极反笑,“你还当真是既愚蠢又自私,已经进了朕的皇宫,还可能出去?”
“你要么给朕死在这里,跟你母族一起!要么就给朕安分守己!”
江樾说完,发觉这氛围怪异的坤宁宫,他自己此时此刻,再也待不下去。
江樾快步离开,好似身后有人在追赶。
何忆歆苦笑着,只觉得荒诞至极,倘若能知道这个结局,可能她会选择在五年前自戕。
“可……来不及。”
现在的她,真的好想回到十八年前,回到爹娘,跟兄长的身边。
可梦境跟现实……
早已过梦醒的那一天。
何忆歆被江樾抛在坤宁宫的第十天,终于攒好所有药。
她要瞒着所有人,将落子药煎好,服下。
“但愿……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何忆歆将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得十分苦涩,“我们还是有太多顾虑,孩子,娘亲现在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你。可这个世界太苦了,娘亲实在不能忍心,让你跟娘亲一起受苦。”
“你就当娘亲是罪人,去找……其他人做你的娘亲吧。”
何忆歆端着药,将苦涩的药汁灌向口中。
“娘娘!”
膳房门口,突然响起宫人的惊呼。
“何忆歆,你当真要把朕逼死是不是?”江樾把何忆歆逼在墙角,目眦欲裂。
何忆歆却只觉得荒谬,身心俱疲,这是江樾逼她做出的选择,可是现在,他却觉得是她在逼他。
何忆歆没有回答,只静默地看着江樾。
江樾攥紧双拳,额角有青筋浮现,“你口口声声说爱朕,与朕期待这个孩子许多年,可现在,你却连好好生下它都不愿意?!何忆歆,你还要欺骗朕到什么时候?!”
他竟会觉得,还是她在欺骗……
错的那个永远是她,不管前不久才发生怎样的事,不管先前掐着她的脖子,要将她跟孩子一起掐死的人是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