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仅剩一半的书信上,父亲的笔迹已经模糊不清。
但字迹能看出,确实是父亲所写。
他说,
「望将军日后替我儿说亲时,只求人品,不看家世,我儿夫家也无须荣华富贵,只望我儿一生平安顺遂。」
指尖颤抖。
薄薄的信件如同千斤重一般。
原来,我爹从没想过要我嫁给谢瑾之。
他只是希望自己死后,谢瑾之能照拂我一二。
泪水无声滑落。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我爹当初挟恩图报。
对谢瑾之一直心怀愧疚。
可现在看到我爹的书信,我突然茫然了。
这么多年,我对谢瑾之的愧疚到底算什么?
苏晚似乎很满意看到我的反应。
她端起一杯茶水,缓步靠近。
「说起来也怪我,那时我另嫁他人。」
「估计他也是和我赌气,所以才想着与你成亲来故意气我。」
「生生耽误了你这么多年,这杯茶,就当作是我的赔礼。」
「还请清瑶姑娘,万望勿怪。」
我看着她手里那碗茶,声音极冷。
「赔礼道歉?好啊!让谢瑾之亲自进来,跪在我面前。」
这样才算道歉!
苏晚怔了一下,随即冷笑。
「你也配?」
话音刚落,她一碗茶尽数泼到自己脸上。
「啊!」
尖叫声将外面的谢瑾之引了进来。
苏晚眼疾手快,将我手上的书信夺走吞入腹中。
「清瑶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她倒在地上,鬓发凌乱,衣衫尽湿。
谢瑾之大步迈进来,一把将我推开,将苏晚揽入怀中。
我踉跄着退后两步,撞上身后的梳妆台,后腰传来钝痛。
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苏晚靠在谢瑾之怀中,泪眼蒙眬地看着我。
「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妹妹,你说一声便是,为何要这样羞辱我?」
我冷着脸,缓了口呼吸。
「你毁我书信,还要嫁祸于我。」
「苏小姐真是好演技。」
谢瑾之咬牙问我要解释。
我扶着身侧的梳妆台,尽力稳住身形。
「我如果说是她自己泼的,你会信吗?」
谢瑾之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怀中人。
苏晚垂眸,将头埋进谢瑾之怀里。
不说话,只是哭。
梨花带雨。
男人抬头,目光厌恶又凉薄。
「晚晚不是这样的人。」
我忽地笑出了声。
是啊,他们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
我不过一个外人。
他自然不会信我。
可既然担了这名声,我又怎能白白被冤枉。
我回到桌边,又重新倒了一碗茶。
对着苏晚的脸,狠狠泼了过去。
「这碗才是我泼的。」
不同于苏晚那碗冷透的茶水。
这一碗,是滚烫的。
苏晚的尖叫声都与方才不同。
嘹亮刺耳。
这次,她是真的被烫着了。
谢瑾之脸色突变,刚想开口质问。
我抬手便是一巴掌。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两人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谢瑾之像是从未认识过我。
「沈清瑶,你是疯了吗?」
刚才那两巴掌用尽了我浑身的力气。
我撑在桌面,满目憎恶。
「谢瑾之,你扪心自问,我父亲当初可是真的有逼你娶我?」
面对我的质问,谢瑾之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生硬地移开视线,闭口不言。
到了此刻,我何须答案?
泪水淹没脸颊。
许多怨恨卡在喉咙。
上不去,下不来。
憋得我心口闷痛。
只恨自己当时鬼迷心窍。
轻易听信他人一面之词。
生生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到底是我,识人不清。
真心错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