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怀越说完，身后的春桃却没动。

半晌，才嗫嚅着开口。

“王爷，您忘了，三年前世子去世时您就写过，可是被皇上怒斥任性，打回来了。”

秦怀越只觉心中一片寒凉。

他回忆起往昔，母后对秦暃几乎视如己出，不光自幼亲自教导，还一路将他扶上太子之位。

甚至就连秦怀越，都是去年偶然间才知晓秦暃并非母后亲生。

当时的秦暃信誓旦旦：“儿臣是母后带大，心中只认母后为唯一的母亲，今后定会护好阿越，在母后跟前尽孝。”

想到母后最终的遭遇，秦怀越不禁紧握双拳。

秦怀越问春桃：“楼面首是何时进府的？”

春桃轻声回应：“是您与夫人成婚二年，夫人下扬州公干时救下的。”

她话其实只说了一半，隐去了当年慕姗妤和楼清川从扬州闹到京城的美救英雄的美谈。

秦怀越闭了闭眼。

一年后吗？

听见这个回答，秦怀越甚至感到一丝失望。

他甚至渴望自己听见的是慕姗妤和楼清川自幼认识，期望他和慕姗妤之间从一开始便是虚情假意。

可偏偏，慕姗妤曾对他说的每个字每个承诺，都是情真意切的。

世界上最残忍的，不是从头至尾的虚伪，而是兰因絮果，从年少情深，走到相看两厌。

“时辰不早了，替我更衣吧。”

秦怀越闭上眼，不愿再想。

沐浴过后，秦怀越在梳妆台前坐下。

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秦怀越有些怅然。

刚穿越而来惴惴不安，这还是他一次认真审视七年后的自己。

——脸上并没有细纹，但神态看起来却像三十多岁般，眼底无光，如同枯槁朽木。

秦怀越对着镜子看了许久，有些突兀地想起从前。

母后速来喜欢茶花，更是在凤仪宫中留下一株，由自己亲手照料。

秦怀越不解地问：“花房每日会送来最好看的花，母后何苦亲自照料？”

母后笑笑，语气里尽是温柔：“若是真心喜爱，便不会想借旁人之手，阿越以后就懂了。”

后来慕姗妤听说了此事，便笑着亲了亲秦怀越。

“那我们成亲后，我也希望我的阿越和少年时一般或的恣意潇洒。”

恣意潇洒吗？

秦怀越唇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七年前的慕姗妤，是否曾预料到自己的承诺有朝一日会变成这样吗？

二日，慕姗妤来时，发现秦怀越居然没等她就已经开始用早膳。

慕姗妤顿时蹙起眉道：“王爷可是在生气昨夜的事？阿川如今……”

她正欲解释，却被秦怀越直接打断。

“郡主，其实你更想陪着楼面首用早膳吧，每日过来，不过是顾及我是王爷，不可坏了规矩。”

“但相看两厌没意思，你今后不必勉强了。”

慕姗妤怔了怔。

相识十三年，成婚七年，秦怀越还从未这般一针见血地对她说过什么。

她讶然看着秦怀越，可对方只一心用膳，像是半点不将她放在眼底了。

眼底有情绪闪过，片刻后，慕姗妤眸中又复了冷意。

她直接行了一礼：“那便多谢王爷成全。”

说完转身离开。

门’砰‘地关上，惊出震天巨响。

春桃担心看着秦怀越：“王爷……”

秦怀越拿筷子的手没停，眼底平静，却终是没再吃的下去。

他放下筷子：“撤了吧。”

他真的没那么伤心了，只是没胃口。

也可能，是对慕姗妤彻底失望了。

早膳过后，秦怀越本以为慕姗妤不会再来，却不料晚上，慕姗妤又一次踏进他院中。

秦怀越微愣：“你来做什么？”

慕姗妤将一块玉佩递到秦怀越面前。

“昨夜是允儿害怕擅自来找我，阿川不敢来找你，但想跟你道歉，允儿稚子无辜，让你莫要迁怒于他。”

秦怀越没回答，只是看着那雕工和玉料都几近完美的玉佩，眼底掠过一丝讥嘲。

说什么道歉，楼清川不过是想对他炫耀慕姗妤的爱罢了。

楼清川想得很好，只是他怎么也不会料到如今的秦怀越已经对此毫不在意了。

秦怀越收回视线，语气淡淡：“你收回去吧，我还犯不上对一个小孩子动手。”

“顺便转告楼面首，他有郡主的爱，我如何能为难得了他，他不必平白做出这种害怕的样子来。”

闻言，慕姗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沉默片刻，她吩咐下人：“告诉阿川不必担忧了，我今日在王爷这里留宿。”

慕姗妤语气坚定，秦怀越却拒绝了。

“楼面首既然病重，郡主还是去陪陪他吧，我这里也没什么招待你的。”

可慕姗妤却并未如早上般离开。

她看着秦怀越，语气强硬：“王爷虽是王爷，但也是本郡主的夫君，岂有一而再再而三赶人的道理？”

秦怀越攥紧了手。

这时，楼清川的人却再次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郡主！郡主！不好了，小世子出事了！”

慕姗妤瞬间起身：“怎么回事？”

下人跪在地上磕头，战战兢兢开口。

“方才小世子贪口，临睡前喝了王爷送来的点心就上吐下泻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