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这一刹那，秦怀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滞。

仿佛一脚踏空，坠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他从没想过，慕姗妤来找他，只是因为另一个男人不愿意碰他。

秦怀越紧紧的蜷缩成一团，眼前一幕幕浮现出曾经的慕姗妤。

她会在漫天大雪中为他堆起雪人；会带着无奈替他抄写罚抄的诗经；也会在他生病时，一步一跪，攀登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前往庙中为他祈求平安。

可从前和现在放在一起，秦怀越甚至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

到底哪一个慕姗妤才是真的？还是仅仅短短几年，真心便瞬息万变。

秦怀越坐了很久，直到一束阳光照进来，穿破死寂的夜空。

春桃走进来想替秦怀越更衣，却见他坐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春桃当即慌了神：“王爷，您可有事？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

秦怀越这才抬起头，却被窗外的阳光刺了眼。

眼底一阵刺痛，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秦怀越喃喃开口：“春桃，我想回去了。”

春桃红着眼，不知如何安慰：“王爷，您受委屈了……”

她误以为秦怀越是昨天在宴会受了委屈。

然而秦怀越心里明白，自己说的是想回到七年前。

七年后的日子如一潭死水，只要置身其中就感到窒息，哪怕只短短两天，他都已经承受不了了。

他甚至无法想象七年后的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秦怀越闭上眼，转了话题：“算了，替我更衣吧。”

春桃应声上前。

在她的手触碰到秦怀越头发的瞬间，却被秦怀越一把拉住了手腕。

秦怀越抚开春桃的袖子，露出她小臂上层出不穷的青紫。

秦怀越的脸色登时就黑下来：“这是谁干的？！”

春桃作为他的贴身侍女，代表的是他的脸面，从前就算是贵妃娘娘也不敢怠慢她。

如今在这小小郡主府，她居然会被如此欺负。

“传我口令，一刻钟内，整个宣平郡主府所有的下人都给我过来！”

秦怀越极少以王爷的威压示人，门口的侍卫一怔，才连忙将人召集过来。

秦怀越环视着众人，语气不怒自威：“春桃身上的伤是谁干的？”

楼清川的侍女佩儿上前，语气仍是嬉笑散漫，似乎半点没将秦怀越放在眼里。

“不过是奴婢与她闹着玩罢了，王爷不会真的要插手这种小事吧——”

话音未落，她便直接被秦怀越一巴掌扇到地上！

佩儿捂着脸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秦怀越冷眼看着她，根本懒得跟她说话。

他直接示意春桃：“春桃，你去打，打到我说停为止。”

整个偏院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巴掌声一声声落下。

秦怀越淡然看着，直到佩儿被打晕过去才放了人。

在众人解散之前，秦怀越沉声警告：“今日之举只是杀鸡儆猴，春桃是我的人，若有人再敢为难她，便是对我不敬，也是对皇家的不敬。”

打了楼清川的侍女，晚上，慕姗妤便裹着满身寒意前来。

她眼底含着不满，质问秦怀越：“王爷有什么不满大可好好说，如此动用私刑，难道不怕恶名远扬，说你身为王爷苛待下人吗？”

秦怀越没回答，只是让春桃给自己拿伤药。

淡声道：“下午打得我手痛，好在还留了伤药。”

慕姗妤便也看到了春桃手臂上的伤。

她瞬间沉默下来。

半响，她走上前，握秦怀越的手，放低语气道：“此事是下人僭越，你何必自己亲自动手。”

秦怀越没应答也没躲，任由慕姗妤触碰到自己冰冷的手。

慕姗妤一惊：“如今天气转暖，王爷怎的还是……”

春桃在一旁冷冷道：“回郡主的话，王爷三年前得风寒时正值世子离世，悲伤过度身子落了病根，平日里头疼脑热手脚冰凉是小毛病了。”

春桃的话中满是愤懑，而秦怀越听着，眼中却毫无波澜。

像是对这样的事已经习惯了。

慕姗妤看着这样的秦怀越，心底突然有些堵，她蓦地想起从前，只要稍微降温就被打包得像个暖娃娃的秦怀越。

瞬间的失神后，她接过春桃手中的伤药作势要为秦怀越亲自上药。

“过去你受委屈了，我会叫人送些补品过来，让春桃下去休息吧，我来替你擦药。”

可话说出口不过一秒，门外边传来一阵哭闹。

接着，楼清川的儿子不顾侍卫的阻拦横冲直撞跑了进来哭着喊：“阿娘，爹爹身子不适，允儿怕！”

慕姗妤立即抽身，连看都没看秦怀越一眼，抱着允儿便直接离开。

被她放下的药罐不稳，在桌上滚了几圈，在慕姗妤出门的刹那滚落在地。

瓷片四分五裂，房间里顿时弥漫开浓郁的药味。

秦怀越看着地上的伤药，眼底的最后一点光凉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语气平静却坚决。

“春桃，取纸笔来。”

“我要写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