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的门被猛地敲响,声音急促得像是擂鼓。
我和老鲍格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他迅速吹熄油灯,将实验器具胡乱塞进一堆干草药下面,我则一把抓起载玻片和油纸包,塞进贴身的口袋。
「谁?」鲍格斯哑着嗓子喊道,一边示意我躲到巨大的药材柜后面。
「城防巡逻队!开门!例行检查!」
门外传来粗暴的呼喝。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例行检查?怎么会查到这偏僻的储藏室?
除非有人泄露了我的行踪。
奥克斯?还是红桃皇后的人已经敏锐到这种地步?
鲍格斯骂骂咧咧地挪开门栓。
门刚开一条缝,几个穿着城防军制服、腰佩长剑的士兵就挤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色冷硬的士官。
油灯被重新点燃,昏黄的光线下,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压抑。
「鲍格斯医师。」
士官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杂乱的房间,最后落在老医师脸上。
「我们接到线报,说可能有可疑人员潜入诊疗所。为了王都安全,需要搜查一下。」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掠过我藏身的药材柜方向。
「可疑人员?我这儿只有病人和等死的老家伙!」
鲍格斯没好气地挡在士官面前。
「这里都是救命药材,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奉命行事,得罪了。」
士官毫不客气地推开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士兵们开始粗鲁地翻动那些草药包和瓶瓶罐罐,一时间灰尘弥漫。
我屏住呼吸,蜷缩在柜子后的阴影里,手紧紧握着匕首柄。冷汗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淌。
如果他们再往前几步,必然会发现我。一旦被发现,不仅我完了,鲍格斯也会被牵连。
就在一名士兵的手即将碰到藏匿器皿的那堆草药时,士官腰间的通讯水晶突然闪烁起来。
他皱了皱眉,拿起来听了一下。
「……什么?码头区骚乱?……知道了,立刻过去!」
他不耐烦地切断了通讯,骂了一句。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视了一圈混乱的储藏室,似乎权衡了一下码头骚乱和这里「莫须有」的可疑人物哪个更重要。
「收队!」他最终下令,语气带着一丝不甘,「这里没什么发现,去码头!」
士兵们停下动作,跟着他鱼贯而出。脚步声迅速远去。
我瘫软在阴影里,几乎虚脱。鲍格斯走过来,脸色苍白,冲我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就是冲着我这老家伙来的。」他喘着气说,「但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我知道他说得对。刚才的搜查与其说是扑空,不如说是一次警告。
他们不需要找到我,只需要让我知道,我无处可藏,我的行动一直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我必须离开。但我能去哪里?
王宫回不去,奥克斯公爵府被封锁,连这最后的避难所也暴露了。
混乱的思绪中,艾拉西亚苍白而警惕的脸浮现在眼前。
雪雾森林。那片死亡之地,此刻竟成了唯一可能的安全区。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与一个被诅咒、随时可能失控的「魔女」为伴?
但我还有选择吗?
她是唯一的知情人,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明确与红桃皇后(或许还有奥克斯)对立的势力。
我需要她的知识,需要确认龙息根这条线索,更需要一个能暂时避开追杀的地方。
风险巨大。
正如她警告的,那里的「居民」不欢迎生人,而她本身的诅咒更是一颗定时炸弹。
可比起王城里无处不在的冰冷刀锋和阴谋陷阱,森林里直白的危险,反而显得稍微可控一些。
「鲍格斯,」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声音因下定决心而变得平静,「谢谢您。我得走了。」
「你去哪儿?」老医师担忧地问。
「去找能解答问题的人。」
我拉紧兜帽,将脸重新藏在阴影里。
「如果……如果我三天后没有托人给您送信,您就想办法离开王都吧。」
我没有再多说,趁着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诊疗所,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向着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雪雾森林潜行。
这一次,我不是去询问,而是去寻求结盟。
尽管我的盟友,可能是比敌人更危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