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城区公共诊疗所里弥漫着刺鼻的石炭酸和草药混合的气味，与王宫香薰的甜腻截然不同。

老鲍格斯医师听我急促地说明来意，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先是震惊，继而变得无比严肃。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用枯瘦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默默引我穿过满是病患的嘈杂前厅，进入后院一间堆满药材、几乎转不开身的储藏室。

「这里最安静，也最没人来。」

他沙哑地说，点亮一盏油灯。

「需要什么，告诉我。我这条老命，当年要不是黑桃皇后……哼，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

时间紧迫，我不敢耽搁。

在摇晃的灯火下，我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包，将那点珍贵的红色晶屑分成三份。

一份用于显微镜观察，一份尝试溶剂萃取，最后一份留着备用。

显微镜下，那些晶屑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有机结构，带有细小的蜂窝状孔洞，确实像是某种植物的花粉！

但比寻常花粉坚硬得多，像是被某种特殊工艺处理过，镶嵌着微小的、反光的矿物颗粒。

这绝非自然产物。

接着，我尝试用酒精和乙醚分别萃取。

酒精几乎无法溶解它，但滴上乙醚后，那些红色的晶屑慢慢软化，释放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甜腻到令人头晕的香气。

这香气，与我之前在国王寝宫闻到的、掩盖在香薰和血腥下的那一丝甜味，惊人地相似。

我的心跳加速。艾拉西亚没有骗我，这确实是「赤心兰」。

我立刻将萃取液滴在载玻片上，用极微量的试剂进行测试。

当一滴配置好的硫氰酸汞钾溶液滴入时，萃取液边缘缓缓浮现出微弱的、却清晰无疑的蓝色絮状沉淀。

苦杏仁味……氰化物反应……

国王体内有氰化物毒素，而这赤心兰花粉，是它的载体？或者催化剂？

就在我全神贯注于这惊人发现时，眼角余光瞥见了老鲍格斯刚才随手放在一旁、用来包药材的旧报纸。

那是几天前的一份《王都时报》，一则不太起眼的公告被我用红笔圈出过，此刻再次闯入我的视线：

「奥克斯公爵府采购公告：为治疗殿下之慢性头痛症，现大量收购南境特产之『龙息根』及附属提炼药剂，价格从优……」

龙息根？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是一种强效的镇痛和致幻药材，使用得当是良药，但剂量稍大便会严重抑制呼吸和心跳中枢。

它本身无味，极易混入食物或饮品。而奥克斯公爵，偏偏在国王暴毙前大量收购这个？

艾拉西亚的警告再次响起：

「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奥克斯！」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我的脊背。

奥克斯公爵……

他当时的悲恸，他看似及时的解围，他午夜失约的「老地方」……

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引导我去对抗红桃皇后，而他则隐藏在幕后？

他向我透露他知道我「发现了什么」，是不是一种试探？

甚至是一种……栽赃的预备？

如果红桃皇后倒台，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不就是他这个国王的亲弟弟吗？

赤心兰花粉指向红桃皇后。

龙息根的采购记录指向奥克斯公爵。

毒药与秘术。政治与野心。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原本看似清晰的调查方向突然横生枝节，变得迷雾重重。

我仿佛站在一个岔路口，每一条路都指向一个可能的凶手，每一条路也都布满了致命的陷阱。

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或者……

他们都不是？

我盯着那则小小的采购公告，又看看显微镜下那诡异的红色花粉，冷汗渐渐湿透了内衫。

我原本以为我在追寻真相，却可能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棋手，或许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