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冷静至极地问小狐狸:
「他就是常平侯的长子沈寒声,对吗?」
小狐狸重重地点头。
「搬来周宅的那对母子是他原来的妻儿?」
它再一次点头。
「他娶我是为了给他孩儿治病?」
它点头的动作缓了下来,变得小心翼翼。
「我体内有那劳什子子蛊对吗?取出来会有什么影响?」
小狐狸忽然激动起来,两个爪子连比带划地告诉我:
「会很痛很痛,取出来之后你的寿元基本上就到头了。」
它急得呜咽起来:「千万不要答应,快逃!」
「嗯。」我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放心,我很怕痛的。」
回到小院中,小狐狸望着那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咦」了一声。
我苦笑着为它解惑:「知道他骗我之后,我就有这个打算了,和离书都签好了,谁知如今变成逃命了。」
它眼中满是不信。
我点了下它的鼻子,垂下眼睫,低声道:「他把我做的衣裳、酿的酒全丢到大街上也无所谓。但是你知道吗?我容忍不了欺骗和背叛。」
「我阿爹阿娘就是在发大水的时候,被二叔家骗走了唯一一块救命的木板。我和阿兄站在村长家挤得下不了脚的船上,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大水吞没。」
嗓音中渐渐带了哽咽,我清了下嗓,故作轻松地笑着道:
「所以啊,没什么的,第一次发现他骗我的时候,我就想走了。」
说完我凝望着它狡黠的狐狸眼:
「以后你跟着我好不好?我会绣花,还会酿酒,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小狐狸的眼睛变得亮晶晶,兴奋地扯了扯我的裙摆。
我捏捏它毛绒绒的耳朵,转身把和离书放在妆奁上,带着它朝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让小狐狸等我一会。
我走到王家院墙前,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朝院中掷了进去。
伴随银子「砰」的落地声响起的,是王家大嫂大嗓门的骂声。
我松了口气,抱起小狐狸往官道的方向赶路。
「我们去江宁怎么样?听阿娘说那是个富庶的好地方,有很多大绣庄。」
「你有名字吗?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就叫,雪团。」
「雪团,你还有别的家人吗?没了吗?看来我们还有几分同病相怜。」
……
在我的絮叨声中,雪团眼皮打起架来。
听着它轻轻的呼噜声,我沉默下来,盯着烈烈燃烧的篝火怔怔出神。
望着望着,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洇湿了衣襟。
我抬手去擦,擦到眼尾泛红刺痛,也还是止不住。
黑夜中忽地响起一声嗤笑:
「给珏儿做药引是你的荣幸,一副哭哭啼啼的卑贱作态,要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