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奶奶哆嗦着要说出贺晴婉流产，被她截断接下来的话。

“我没事，只是犯了胃病。”

奶奶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蒋昀淮本该松一口气，心底却无端漫起一阵恐慌。

奶奶借口打水，把空间留给两人。

蒋昀淮在病床坐下，伸手去牵贺晴婉，被她躲过。

他只当她又在闹小脾气，耐着性子哄。

“婉婉，昨天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是我的第一顺位。”

她已经不信了。

蒋昀淮薄唇翕动，被贺晴婉一句我累了打发走。

他站在病房外，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

刚才那抹难以言喻的恐慌，又像春后野草滋生，疯狂缠上他心脏。

蒋昀淮恍惚意识到。

他的婉婉好像不要他了。

……

出院这天，蒋昀淮本来说好要来接贺晴婉，临了又说要出差。

贺晴婉在新闻上看见，蒋昀淮陪梁蔓茵去爱尔兰拍婚纱照，用九位数天价拍下粉钻婚戒。

这次贺晴婉没有多难过，而是平静接受。

——蒋昀淮，你看，你又食言了。

离开前七天，贺晴婉交接完剩下工作，从公司出来就被两个黑衣保镖拦住去路。

一面之缘的深灰宾利停在路边。

梁蔓茵如初见一样高高在上：“上车，跟我走。”

贺晴婉警惕地问：“有事吗，梁小姐？”

“你奶奶也在。”

贺晴婉蓦地瞪大眼，双手紧握成拳。

指甲陷入掌心的疼意，让她勉强冷静下来。

“好。”

上车后，贺晴婉问梁蔓茵：“梁小姐，您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让贺小姐看看，在昀淮心里谁最重要。”

梁蔓茵撩过耳边碎发，无名指上的粉钻折射出白光，像一把利剑，刺得贺晴婉眼睛一疼。

忽然，贺晴婉闻见一阵浓烈香气。

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是在西郊废弃仓库，她和梁蔓茵分别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

赵嘉睿坐在一旁，缠满绷带的手正擦拭着一把手枪。

很快，仓库外响起一道嘈杂的刹车声。

“这么快。”

赵嘉睿粗鲁拽起贺晴婉两人头发，把她们往地上用力一丢。

“就是不知道蒋昀淮为谁来的。”

贺晴婉疼得皱眉，她余光扫见出现在门口的身影，黑色风衣，身形挺拔。

蒋昀淮看见这一幕，眼底的戾气瞬间迸发而出。

赵嘉睿却更兴奋了：“哟，这就生气了？”

蒋昀淮声音很哑：“你想做什么？”

赵嘉睿枪口抵在梁蔓茵太阳穴，吐出两个字：“跪下！”

蒋昀淮没跪，神情是游刃有余的淡然。

“蔓茵今日少一根头发，我就断你一根骨头。”

赵嘉睿最恨蒋昀淮这不可一世的样子。

也明白他有多骄傲。

他就是要打碎他的傲骨，把他踩进泥里！

赵嘉睿拿出另一支枪抵在贺晴婉头上，笑意狰狞，一字一顿：

“蒋昀淮，跪不跪！”

也是这一刻，贺晴婉看见蒋昀淮表情产生裂痕。

他下颚紧绷，双眸布满红血丝，额头青筋暴起，像是一只暴怒的野兽。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拼了命地挣扎，用眼神和他说——

蒋昀淮，别跪！

他只是朝她露出浅浅一笑：“别怕。”

然后，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没有声音，贺晴婉听见了虚空里“咚”的一声。

是蒋昀淮累年傲骨被打碎的声音。

理智告诉她，该恨蒋昀淮。

可当看见蒋昀淮为她下跪那一刻，泪几乎同时落了下来。

她无声呐喊着，想质问蒋昀淮为什么要跪。

让她想恨，又恨不起来。

赵嘉睿笑得猖狂，却还是没收枪，居高临下看着蒋昀淮：

“来吧，蒋二公子，是要你养了七年的小情人，还是选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贺晴婉和梁蔓茵同时看向蒋昀淮。

他独独望向了贺晴婉，那双含情眼里闪过挣扎、愧疚，最后开口：

“我选蔓茵。”

梁蔓茵像松了一口气，朝贺晴婉抛去得意目光。

贺晴婉像没看见，也什么没听见，她的世界变得安静。

蒋昀淮再一次抛弃了她。

不该难过的，她刚因蒋昀淮下跪跳动的心脏，又痛了起来。

或许蒋昀淮在意她，但怎么也比不上梁蔓茵。

“那就对不起贺小姐了。”

赵嘉睿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惊起窗外枯树上的鸟雀四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