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贺晴婉将手里大部分工作交接完，挑了一个周末回苏州看奶奶。

她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奶奶长大。

奶奶家是在依山傍水的小镇上，后院门一推开，就能看见穿桥而过的乌篷船。

到家后，奶奶接过她手里行李，问：“昀淮又没陪你回来？”

贺晴婉用一如既往的借口。

“他公司忙，等下次我们一起回来。”

孙女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奶奶哪看不出贺晴婉情绪低落。

她笑眯眯转移话题，拉着贺晴婉去看菜园新栽的小番茄。

贺晴婉陪奶奶住了两天，在周日晚上返港。

奶奶给她装了一行李箱好吃的，全是她喜欢吃的东西。

临走时，奶奶拉着贺晴婉手细细叮嘱：

“婉婉，如果一段感情让你感到委屈，那就及时抽身离开，虽然这个过程会很难受，但奶奶会一直陪着我们婉婉。”

贺晴婉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回到家后，她在箱底发现用手帕包着的一沓现金。

从百元大钞到五毛两角，厚厚一叠，全是奶奶靠卖菜几块一毛攒下来的。

最底下还有一张纸条，奶奶没读过书，歪歪扭扭写道：“婉婉不怕。”

贺晴婉忍了一路的眼泪落在纸上，字迹晕成一团。

她想起奶奶说的话。

放弃一段经营多年的感情，就像打断骨肉，重塑自我，或许这个过程会痛不欲生，但熬过去，就是崭新人生。

贺晴婉盯着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看了许久，最后将它摘了下来。

她找出纸箱，把这些年和蒋昀淮相关的东西全部丢进去。

一起去旅游拍下的合照、纪念日他送她的礼物、结婚戒指…以及那纸假的结婚证，全部放进去。

当纸箱封上那一刻，这七年过往还像无名指残留的那圈淡粉痕迹，却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消失。

一身风尘仆仆的蒋昀淮开门进来，目光落在纸箱上：“这是什么？”

“没什么用的杂物。”

贺晴婉抱着纸箱和他擦肩而过。

蒋昀淮余光一掠，落在她纤细指节上。

无名指一圈淡淡的痕迹。

贺晴婉把婚戒取下来了。

……

翌日晚上九点，贺晴婉替傅董前往春九塘应酬。

她穿着一条黑白配色的斜肩礼服，收腰设计，掐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贺晴婉推开金色雕花包厢门，先映入视野的是坐在角落里蒋昀淮。

他修长指间猩红摇曳，腕上那块江诗丹顿手表泛着冷光。

旁人谄媚同他讲话，他却半阖着眼，一副漫不经心的懒痞姿态。

蒋昀淮撩起眼皮，看见站在门口的贺晴婉一怔。

许是贺晴婉错觉，她竟在蒋昀淮眸底瞧见一丝惶然。

她快速挪开眼，要同合作甲方打招呼，没想到对方竟是昔年有过龃龉的赵嘉睿。

当年，赵嘉睿在宴会上对她动手动脚，被蒋昀淮当场打了一顿。

她怕赵嘉睿事后找蒋昀淮麻烦，谁知再遇，赵嘉睿冷笑嘲弄她：“贺小姐，你金主倒是疼你。”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赵嘉睿把一瓶高浓度威士忌放上桌。

“只要贺小姐把这瓶酒喝了，什么合作，我都同意。”

在座的人都知道蒋昀淮两人关系，有人悄悄望向他。

蒋昀淮掸了掸烟灰，依旧事不关己的姿态。

贺晴婉打起精神周旋：“抱歉赵总，我不擅长喝酒……”

“不喝也得喝！”

赵嘉睿见蒋昀淮不关贺晴婉，拽着她后颈，把瓶口怼进她嘴。

辛辣酒意入喉，呛得贺晴婉不停咳嗽，眼泪掉个不停。

有人都露出不忍表情。

蒋昀淮却毫无要给贺晴婉解围的意思。

赵嘉睿连着给贺晴婉灌了五六瓶威士忌。

看她跪坐在地，泪眼迷离，无比狼狈，他挑眉嘲讽：

“贺小姐，看来蒋二公子是真的不要你了。”

贺晴婉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朝蒋昀淮望去一眼。

他长指把玩着飞镖，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贺晴婉啊贺晴婉。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奢望什么呢？

她自嘲一笑，捂着泛起灼痛的胃，佝偻着身体踉跄走出包厢。

恍惚间，贺晴婉听见赵嘉睿凄厉的惨叫声：“啊！”

她顿住脚步，回头一望。

视野尽头只有闭合的包厢门。

就像她这七年，从没被蒋昀淮的世界真正接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