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愈后第一次回老家，我站在那扇崭新的防盗门前。

算了，就当在老家买了个房。

也算有了根了。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

敲响了门。

“哎呀妍妍回来啦！”我妈开门时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我看着她热情的脸，之前的不痛快消散了大半。

谁说女孩子长大了是没有家的？

爸妈永远为我敞开大门。

我又何必计较这个房本上名字写的是谁。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妈，我的房间是哪个？”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期待地问道。

我妈笑容一滞，用围裙擦了擦手。

“妍妍，我们不知道你要回来……”

“啊？”我心里浮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你的房间，我们暂时没有收拾出来……”

三室两厅的房，弟弟一间，爸妈一间。

剩下的一间，改成了弟弟的电竞房。

这叫暂时没有收拾出来吗？

“我没有房间吗？”心里的委屈涌出来，却也只敢小声地问。

我爸在沙发上看报纸：

“女孩子要什么固定房间？”

“你又不经常住。”

“嫁人了就住对象家里。”

我不服。

“可这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钱……”

“啪！”我爸把茶杯重重砸在茶几上。

“我们养你这么大，拿你这点钱就要记账本？”

这点钱？

7年42万。

我从不敢打车上下班，外出全部是挤公交。

衣服从来都是买打折的，每个季节有两套换洗，维持起码得体面。

吃饭从来都是自己做了带到公司。

买菜只在8点半之后去买半价打折的菜，运气好还有老板最后不要的蔬菜。

夏天、冬天从不开空调，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什么的更是想都不会想。

甚至手机，充电宝都是在公司充满电带回家。

我就是这么抠抠搜搜攒起来的钱，被他们说得这么轻而易举。

我妈突然红了眼眶：

“你弟以后要娶媳妇，你是当姐姐的。”

我正要发作。

弟弟从电竞椅上转过身，笑得阳光灿烂。

“姐你别生气啊。”

“你看客厅的沙发床，德国进口的，拉开就是床！”

“2万块钱呢！”

说罢，他献宝似的按下隐藏开关，弹簧发出“咔嗒”一声。

2万块。

我苦笑。

宁愿拿来买这德国进口的沙发，也不肯给我治病。

“你们太过分了！”

“这房子大部分的钱都是我出的！”

委屈涌上心头，我再也忍不住，对着他们喊了出来。

用我的钱买的房，我回来却只能睡客厅的沙发。

原来，女孩子长大之后真的是没有家的。

“滚出去！”我爸猛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回来讨债的？”

“滚就滚！”

“既然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我以后也不会再回来。”

他们总爱叫我滚，从小到大。

可他们从不喊弟弟滚。

小时候，跟弟弟一有矛盾，他们气急，就会喊我滚出去。

但是我一个小孩，能滚去哪里？

只能认错，只能装乖。

终于长大了。

面对“滚出去”三个字，我可以硬气地说走就走。

我提起行李箱，转头就走。

我妈要来阻止我。

“让她滚！”

“挣点钱就下不了台了？”

“在谁面前挣面子？”

我爸在客厅指着我骂。

我妈追着我到电梯口，拉着我的衣袖小声说。

“你爸就这脾气。”

“其实沙发床特意给你买的加宽款，睡着可舒服了。”

她顿了顿。

“吵归吵，都是一家人。”

“那5000块，每个月还是要按时打回来啊闺女。”

“不然这房贷……”

我轻轻甩开她的衣袖。

“妈，以后这房子的贷款我就不还了。”

我妈一急，捶了我一拳。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爸妈不是贪你那点贷款，这是我们情感的维系？”

维系什么？维系了一个德国进口的沙发床么？

我闭眼按上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我看见弟弟出来亲热地挽着妈妈往回走。

“放心啦，姐不会不管你们的！”

“她最孝顺了。”

那画面温馨得刺眼，仿佛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好像我是一个不速之客，打扰了他们一家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