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行人上山，走进密林，林中瘴气密布，树影重重，令人看不真切前路。

而他们却如履平地，跟日常走平路没甚区别，萧念真心情极好，从腰侧拿起一个水囊，一打开就是一股香醇的酒香。

“大当家的，在周县令那儿找的酒？怎么不给我们也带点。”

萧念真一仰脖，感受烈酒划过喉管带来的辛辣，舒服地眯了眯眼。

大狗二狗凑过来，伸手欲取水囊。

“大当家的也分我们一口。”

却未想她一个闪身避过，稳稳当当地又将水囊挂到腰间，嫌弃道：“口水。”

众人坏心眼地开始起哄：“大当家的有了房里人到底不一样了。”

房里人？

她想到柴房里关着的俊美男人。

呵呵，房里人，他也配？

不过是个抢来借种的工具而已。

被兄弟们一提醒，她回寨后虽然满身疲惫，但仍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柴房。

此时天色尚早，她打开门锁，看着角落里躺在床上的男人。

开门声似乎惊醒了他，他坐起身，沉默地看向萧念真。

萧念真的目光顺着他英气的五官慢慢描绘，嘴角不由勾起。

粮是这些京城来的王爷大官带来的，如今被她一股脑抢走，又尽数分发下去，其中曲折他们丝毫不知。

又或者，他们本就跟周县令勾结，沆瀣一气？

需不需要提醒他周县令不是好官？

但说不定周县令上面的人，正是那个狗王爷呢？

两人默默对视着，思绪却纷纷飘到九霄云外。

陈婆端着早膳进屋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

“哎哟哎哟，大当家的也在，老婆子什么都没看见啊，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陈婆咧嘴笑着将手中吃食放下，颤颤巍巍地溜了。

被她一打岔，萧念真回过神来，陈婆这是，误会她过来要睡他？

谁好人家办了一夜事还有这个心情来睡男人？

但眼前的男人显然也顺着陈婆的话误会她了，眼底深深满是戒备。

“你来做什么？白日宣淫？”

白日宣淫？

萧念真嘴里咂吧了几下这句话，眼睛亮晶晶地抬眼看他。

“白日宣淫，好刺激啊！还是你们这些斯文败类会玩！”

说着就扑向他，嘴里还恶趣味地嗷嗷大叫：“美人，看你往哪躲——”

平日在青楼里蹲守目标，没少听到这种淫词浪语，她早就想试试了。

赵凌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躲了。

萧念真把他压在床上，撇撇嘴：“你怎么不挣扎，你反抗啊。”

我反抗有用吗，这女贼不仅力气奇大，武功路数也邪门地很，过起招来完全参不透她的下步招式。

“还是你天生放荡，干脆就不反抗了。”

“其实你喜欢的紧？”

“啧，南风倌的小倌都没你这么浪荡。”

“你如此浪荡，品行不堪，我有点后悔抢了你了。”

见她一句接一句地说出这些虎狼之词，赵凌云终于忍不住开口：“闭嘴。”

一个土匪，强抢了他，还说他品行不端，到底是谁品行不端啊！

萧念真认真看着他：“让我闭嘴，是想让我快点动手吗？”

……

赵凌云偏过头，不想再理会这女人的说出来的歪理，一副认命的样子。

萧念真习惯与山寨里的兄弟打打闹闹，倒没见过男人这等正经模样，一时间感到十分新鲜，便起了逗弄之心。

她坐起身，正想去解男人衣物，却被他抓住手。

赵凌云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

萧念真从未有过这种经历，错愕了片刻，这世上，竟有人敢压她？

正考虑是直接拧下他的头好呢，还是一个手刀先打晕了他，再将他手脚一一卸下喂狗……

此时晨光透过窗纸柔柔地打在她脸上，往日英气的丹凤眼微微眯着，长长的睫羽轻颤，檀口微张，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这女匪倒长了一副好容貌。

虽行事恶劣乖张，却有几分侠肝义胆。

只是，借种？

赵凌云不想再与之纠缠，明知再如何，她也达不成心愿，何必在此浪费两人时间。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门被用力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闯了进来，床上的默默对视的两人被惊醒，赶紧分开坐直，一个望天，一个望向窗外作沉思状。

少女直奔萧念真：“大当家的，我得去澄州，毛毛给我带信回来了，我祖母……病重。”

最后几个字已是带着哭腔，佟雪难忍悲痛，扑进萧念真怀中痛哭。

萧念真手脚僵硬，轻拍她几下：“我陪你一起去，带上张伯，让他给你祖母看病，你放心，张伯医术了得，你祖母一定没事的。”

赵凌云拧眉，张伯？那个畜医？

她怎么说得出口的，简直藐视人命。

佟雪抬头，脸上糊满眼泪：“祖母他们坚持守着祖宅，可是家产尽数被狗王爷抄没，日子过得贫苦，祖母心中愁闷，积怨成疾，身体一如不如一日。”

她提到“狗王爷”三个字，倒是提醒了萧念真，她噌地站起身，脑子里什么绮念尽数散尽，一脚踢翻赵凌云。

而赵凌云此时正错愕于少女说的话，狗王爷？说的是他？

还有之前女匪也是一口一个狗王爷，他们说的，都是自己？

他被萧念真踢了一脚，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般，疼痛难忍，缓了片刻问道：“你们说的狗王爷，是，肃王？”

萧念真抽出长剑指向他，磨着牙恨道：“除了他，还能有谁，你既是他手下爪牙，也一样该死！”

赵凌云回忆片刻，抄家大罪，他只经手过一件。

“你是，澄州佟家？”

佟雪愣住了，没想到眼前的男人能准确地说出自己的来历。

“澄州佟家，宁兴十九年，犯通敌之罪，家主被斩，财产尽数抄没，念其祖上于先帝有恩，免其族人流放之刑，十代之内的男子不可科举入仕。”

赵凌云缓缓吐出这句话，佟雪脸上惧意更盛。

他，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萧念真轻拍她肩膀安抚，冷声道：“是又如何？”

“肃王当时刚从北庭打仗归来，佟家已经被定罪，他按旨前往澄州抄家，有何不妥？”

佟雪满脸涨红：“我父亲是被冤枉的！他没有通敌！我们佟家男子为官，上对得起皇恩，下对得起黎民，给我们按上通敌的罪名，简直是笑话！”

“可怜我娘亲在父亲被斩当夜上吊殉情，我姐姐失踪，至今未归，好好一个家，就此七零八落。”

“世人都说肃王为官清正，爱民如子，我们本寄希望肃王亲临会还我们全族一个公道，却没想他连面都没有露，直接令下面的人行刑抄家，污蔑忠臣，是非不分！”

宁兴十九年，赵凌云从北庭打仗归来身受重伤，却接到圣旨让他前往澄州抄家。

此案经三司会审，证据俱全，他躺在病床上一天也没几个时辰清醒，便令手下的属官将此事按流程一一办妥。

中间难道还有其他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