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逃出来了，真好。”

小女孩吧嗒吧嗒跑到他跟前。

“你也是没有爹娘的孩子吗？”

赵凌云想矢口否认，还未开口，小女孩就牵住了他的手。

“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跟我来。”

鬼使神差地，他顺从地跟着这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走了。

两人走到城郊的一个破庙前停下，听到脚步声，里面噔噔噔地跑出来好几个孩子。

“二丫姐姐，你找到吃的了吗？”

原来这个小女孩叫二丫。

二丫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好几个馒头、糕点、还有果子。

赵凌云瞠目结舌，这些食物好眼熟，好像是今天护国寺内的佛像前的贡品。

难怪会在山脚处遇到这个女孩。

那几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孩子看到食物立刻两眼冒光，个个忍不住地开始咽口水，却极有规矩地没有上来抢。

二丫用手将馒头分成一半，每个孩子能分到半个馒头、一块糕点和一个果子。

分到最后，还剩半个馒头。

其他孩子都开始狼吞虎咽地啃着食物，二丫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半个馒头，又看了眼赵凌云。

“给你。”

她脏兮兮的小手朝他伸过来，馒头上似乎还有个灰灰的指印。

“给我？”赵凌云惊讶极了，他从没吃过这种带着指印的馒头。

二丫点点头，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没事你吃吧我一点也不饿。”她眼神乱瞟，肚子这时候不听话地咕了一声。

赵凌云接过馒头，看了看她，将馒头又一分为二。

“我们一人一半。”

二丫咧开嘴笑了，接过馒头啃了一口，“嗯，你放心，下次我会多找点食物的，必不会让你饿肚子。”

赵凌云一边吃着馒头，一边环顾四周，这是个废弃的土地庙，年久失修，破败不堪。

庙里被辟出一块空地，三三两两铺了草席和被褥，只是被褥上除了补丁还有不少破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你们就住这儿？”

父皇仁德，爱民如子，在他的治理下国富民强，没想到就在眼皮底下，这些孩子过着这般苦日子。

“嗯，这庙虽然破，但里面屋顶不漏雨，我们挤一挤晚上也不冷。”

“那你们吃什么？”

“白天我会去城里干点力气活，柱子、铁蛋他们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城里要饭。”

“你？你能干什么力气活？”

赵凌云惊讶地看着这个叫二丫的小女孩，胳膊细的跟竹竿似的，整个人像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我力气很大的。”

二丫说着，就走近一步，双膝微蹲，两臂环住赵凌云的腰身，略一使劲，竟硬生生将他抱离地面。

没想到这个瘦巴巴的女孩竟天生神力！

“码头上的管事一开始也不信我能扛得动麻袋，我一口气能扛三包，要的工钱又少，只要有商船来，我就能找到活。”

被她抱着走了几步的赵凌云有些赧然，自己一个男子汉小丈夫，竟让一个比自己瘦小的小姑娘抱着走了几圈。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凌云。”

“林云？林云哥哥的名字真好听，不像我，二丫二丫，全京城有成百上千个叫二丫的。”

那几个瘦小的幼童此时也将瓜分的食物吃完，团团围了上来，对于这个新来的穿着富贵好看的小哥哥充满了好奇和新鲜感。

“我叫柱子。”

“我叫小翠。”

“铁蛋。”

“长栓。”

几个孩子围着赵凌云叽叽喳喳地介绍着自己，完全没看到远处两个成年男子正抬着一个担架走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脸若金纸，气若游丝，小声地呻吟着。

二丫耳力极佳，朝他看过去，大惊失色：“虎头哥哥！”

几个孩子跟着她狂奔过去。

“虎头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担架上的青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上下都是伤，尤其是左腿，正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弯曲着，明显是被人打断了。

“虎头哥哥，是陈员外的人把你打成这样的吗？”

“他偷了我们夫人的崖珠镶玛瑙手串，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我们可用不起，今天把他抬回这儿算是兄弟仁至义尽了。”

两个男子明显是陈员外家里的下人，撂下一句话就放下担架走了。

“我……我没有偷……”担架上的虎头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是别人把手串放我枕头底下的，我碰都没碰过主家的财物。”

二丫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我……我去找陈家要个说法！”

见她抬头要走，赵凌云伸手拉住了她。

“你是陈员外家的下人？”

虎头满脸是汗：“我卖身给陈家两年了，平时虽然会拿些主家吃剩的饭菜给二丫柱子他们吃，但是主家的财物我是万万不敢偷盗的。”

几个孩子被吓傻了，围着虎头小声啜泣，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你确定东西不是你偷的？”

“我虎头发誓，若我偷了主家的东西，让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赵凌云拉着二丫：“我们把他抬去衙门报官吧。”

二丫眼泪汪汪：“可我们连诉状都不会写……”

“你贸然去陈家讨要说法怕是要吃亏，如果他们陈家污蔑了虎头，那他们必须赔他伤药费。”

“至于诉状，我会写。”

几个孩子抬着虎头进了城，赵凌云出宫没带钱，倒是二丫掏出了两文给了街上的书信摊子，赵凌云接过纸笔，行云流水般地写好一张诉状。

一旁的二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赵凌云收笔抬头，正对上她仰慕的眼神。

“咳……”

“林云哥哥你写的字真好看，虽然我都看不懂。”

二丫揭起诉状，看着上面的字失神喃喃道：“读书真好，你懂的东西好多……”

平时读书嫌张学士刻板严厉，此时被一个小姑娘崇拜地盯着，赵凌云心中满是自豪，仿佛这小丫头几句赞叹，比父皇的夸奖更让他觉得满足。

几人抬着担架来到京兆尹府，赵凌云上前敲响了登闻鼓。

“堂下何人，所犯何事。”

赵凌云上前一步：“此乃永泰街陈员外家的下人，被污蔑偷盗财物，请大人还他清白，将盗贼绳之以法。”

钱府尹内心暗暗称奇，为官数年，倒是第一次遇见一帮小孩抬着个伤员来报官，为首之人竟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见这个少年气度不凡，神仪明秀，衣着华贵，只是脸上却沾了不少灰，看起来灰头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