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赵凌云挑眉：还吃？

想到他们初见的那晚，她细胳膊细腿的，尤其是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她吃的东西到底吃到哪去了。

那幅画面不受他控制地出现在脑海，赵凌云不由脸热，偏过头看老板煮馄饨。

“客官，这是最后一碗了，馄饨卖光了。”

老板笑盈盈地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白胖的馄饨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萧念真两眼放光地舀起一只，吹了两口气就下嘴，烫得她瞬间龇牙咧嘴的。

赵凌云失笑，掏出一角碎银付账。

吃人嘴软，她鼓着腮帮子朝赵凌云一笑，露出个虎牙。

赵凌云的心没来由地便漏跳了一拍。

这女贼不动刀动剑、喊打喊杀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两人吃完慢慢踱着步往谢府走去，路过一家酒肆，萧念真吸了吸鼻子，便走不动道了。

“怎么了？”

“是琥珀酒。”

萧念真一下就闻出来是白天知府府中宴客的酒。

“你真是不知道，知府这么大的官，喝他们府上的琥珀酒居然还要作诗！”

“可怜我肚子里只有半瓶墨水，好不容易作了一首，就换了一杯酒，想再喝就得再作，我哪里作的出来。”

她抱着酒肆门口的柱子，使劲闻了一下空中夹杂的酒味，眼巴巴地看着店内的酒桶。

赵凌云失笑，一个土匪头子，身上连买酒的钱都拿不出来。

他长腿一迈，径直走进了酒肆，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提了一坛子上好的琥珀酒。

他手一伸：“请你喝的。”

萧念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赵凌云握拳咳了一声：“毕竟我身家性命在你手上。”

“嘿嘿，好说好说。”萧念真一把夺过酒坛，一手揽住了赵凌云的肩膀。

“你请我喝酒，我眼下没钱，只能请你看月亮了！”

话音刚落，她足尖点地，飞身跃起，竟揽着赵凌云飞身上了酒肆屋顶。

她环顾四周，似乎不满意，又带着他飞跃几息，最终落在了附近最高的屋顶上。

赵凌云心中诧异，这女匪轻功了得，竟不输他。

见他脸色如常，丝毫不畏高，萧念真真心夸赞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个书生胆色倒不错。”

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酒坛封口，仰头大喝了一口。

“哈，真是好酒。”她心满意足地喟叹。

夜空如洗，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映在她的脸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银辉，她舒服地眯着眼，一口一口地咽着酒，高兴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赵凌云起了作弄的心思：“我请你喝酒，你就请我看这不要钱的月亮？”

萧念真猛地转过头看他，理直气壮地说：“这可不是一般的月亮，你见过这么大、这么近的月亮吗？”

见过，宫中的摘星阁建有十三层之高，在上面可以俯瞰全京城，他十几岁时也跟他的伴读们上去品酒论诗，那些世家子弟们满腹经纶，但又恪守礼节，绝不会在他面前躺成这种，四仰八叉、翘着二郎腿的模样。

半坛酒下肚，萧念真双颊酡红，眼神开始迷离，赵凌云叹了一口气，准备抱她下去。

“别动。”

“……”

“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萧念真朝他靠近，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的脸，眼中开始闪过依赖、怀念和……痛苦。

呵，自己长得像她某个旧情人？

赵凌云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她不舍地移开眼神：“不，你不是他，他也不可能是你。”

“他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萧念真仰着头，看着月亮，嘴里轻轻地呢喃：“林云哥哥……”

声音虽小，可此时万籁俱寂，赵凌云在她身侧，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句。

他浑身的血液似被冻住了一般，心跳如鼓，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膛。

“你说的……林云，可是姓赵？”

萧念真恼怒：“什么姓赵！林云哥哥就叫林云，姓林！”

……

我叫……林云。

少年顿了一下，犹豫着还是说了个假名。

林云，林云哥哥的名字真好听，不像我，二丫二丫，全京城有成百上千个叫二丫的。

赵凌云十岁的时候，跟着宁兴帝和皇后去护国寺祈福，从小在宫中长大的他对宫外的一切都很好奇。

趁着父王和母后在前殿祈福，他偷跑下山。

没想到这一下山就出了事。

“小公子是哪家的，你家大人呢？”

刚到山脚下就撞见一个妇人，穿着靛蓝粗布衣裳，头上戴着一支银簪，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凌云。

他直觉这人不是好人，避而不答，企图绕开她。

没想到从妇人身后又闪出一名男子，长得高大粗壮，一把就抓住了他。

“你小子还敢跑，快跟爹娘回去。”

见这两人自称是自己的爹娘，赵凌云反应过来这就是民间所说的拍花子，立刻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个不停。

可是十岁的他哪里打得过干惯粗活的中年汉子，很快就被钳制住动弹不得。

嘴也被妇人的手帕塞住，饶是他呜呜企图出声，周围也没有可以求救的人。

“啪——”

“啊！”男子惨叫出声，一手摸向额头，却见他的额头被一块石头砸出了个血窟窿。

赵凌云诧异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女孩，她又矮身捡起一块石头砸向男子。

“哪来的臭丫头，敢砸爷爷我，不要命了！”

男子怒火中烧，放开赵凌云就去追那个小女孩。

“快跑！”小女孩朝他大喊一声，自己也转身狂奔。

眼看着到手的肥肉要跑了，妇人大喊“回来”，这个蠢男人，追那个衣衫褴褛的小丫头干嘛，这丫头也卖不出好价钱。

而男人早就气得失去了理智，朝着小女孩消失的方向猛追不停。

中年妇人身躯肥胖臃肿，根本跑不过赵凌云，气喘吁吁地咒骂个不停。

赵凌云一个劲地往人多的地方冲，直到跑进闹市才敢停下来。

随着心跳逐渐平缓，他又不由地担心起那个小姑娘，正想去找官府救那个小女孩时，却看到前面的墙角处，鬼鬼祟祟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刚才的小女孩！

她身量比自己矮不少，大概七八岁的模样，乱糟糟的头发随意地扎了个辫子，灰扑扑的脸庞上还有一些细小的擦伤。

此时她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见他也看过来，便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