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沛娘感觉自己一半的魂魄被抽走了，心空了，力气也散了。

她弄好汤，带着给许妘沛的饭菜，脚步虚浮地到了主屋。

许妘沛坐在桌前，神情恹恹。

沛娘沉默地布菜，又将自己熬的汤递到许妘沛眼前。

“许姑娘，喝了热汤，心情可能会好些……”

许妘沛没接话，也没接汤。

沛娘还想再劝，可刚说了一个字，被她一手拂开。

“滚开！”

沛娘猝不及防，那滚烫的汤被掀到她手上，迅速起了片水泡。

楚珉之见这场景，立马紧张上前，握住了许妘沛的手。

“你怎么样，烫到没有？”

许妘沛还没说话，他便转身怒斥沛娘：“你怎么做事的？！”

沛娘立即惶恐地按住自己受伤的手，迅速垂着头跪在了一旁：“奴婢有罪，是奴婢不小心……”

楚珉之脸色更沉，刚要发火，外面突然一声。

“圣上有旨！武安侯接旨！”

楚珉之顿时冷哼一声，迅速起身带着许妘沛离去。

沛娘松了一口气，也赶忙跟上。

圣旨到时，全府人都要去前庭跪拜接旨，这是规矩。

前庭，楚珉之大步过去，跪下接旨。

“臣接旨。”

院中的人跟着跪了一片。

那传旨的太监便笑眯眯道。

“念在武安侯骁勇善战、克敌有功，恩准武安侯迎娶郑国的华阳公主许妘沛为妻，促进两国邦交！”

华阳公主……许妘沛？

沛娘倏地向许妘沛看去，内心忽地涌起自己也说不清的汹涌情绪。

第二日，武安侯府内就被红绸妆点起来，哪处都没落下。

侯爷终于要娶正妻，是天大的喜事。

楚珉之忙得不见人影，应当也是为了大婚的事情准备着。

不知怎地，圣旨一下，许妘沛也平和了些，没再和楚珉之吵过。

这晚，楚珉之突然来了沛娘的偏房。

男人显得格外和颜悦色，应当是心情很好。

沛娘在给之前被烫伤的地方上药，见了他，立马起身去迎。

“侯爷，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楚珉之进了屋，坐在她刚刚的位置上，“本侯这点空还是有的。”

沛娘本该向以往那般讨好地道谢的，却莫名的没了这个心力，只是默默地低着眼。

楚珉之也没计较，他的目光落到她手上的伤处，顿时皱起眉来问：“何时伤到的？”

沛娘一怔，随即更深的垂下头，只说：“是奴婢自己不小心，烫到了。”

被楚珉之碰触的地方有些麻痒，沛娘想抽回手。

“躲本侯？”

楚珉之扬起眉，手指不留情地按在她的伤处。

沛娘疼得一个激灵，立马不动了，垂着眼说：“奴婢不敢。”

见她又变回了以往那个乖巧懂事的样子，楚珉之看着她低垂的头和细长的颈，心情才变得好些。

他伸出手。

沛娘眼前一花，一下就被楚珉之拉到了他的腿上。

她一惊，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

“侯爷……”

楚珉之的手捏着她的后颈，唇随之贴上她的软唇。

“等本侯娶了妘沛，就升你的位分。”

他的确心情很好，声音还带着笑。

沛娘闭着眼，颤着唇：“谢侯爷恩典……”

楚珉之见她这模样，唇也勾起，于是不容置喙地将她放在了桌上。

沛娘想推拒，可他已经钻进她的身体里，将她的声音都撞得破碎。

餍足后，楚珉之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便起身走了。

沛娘躺在桌子上，怔怔地看着一处房梁，好一会儿，才从桌上下来。

手软脚软，但她还是仔细地收拾好了自己。

做完这些，沛娘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静静看着窗外。

梅花尚未谢尽，只是香气淡得闻不到。

沛娘终于起了身，摸出准备好的木牌和小刀，细细雕刻起来。

很快，一行字就出现在小木牌上：【先夫裴敬则之灵位妻徐梅儿敬立】

沛娘缓缓站起，将这块新刻的牌位放到了隐蔽的小柜子里，就摆在她爹娘的牌位旁边。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下。

做完这些，沛娘找出了一根镀银的梅花簪戴在了头上。

这是裴郎攒了两月的钱才买下的，说衬她，也衬她的名字。

从郑国被卖到梁国，她一直好好藏在身上，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戴上。

沛娘看着铜镜里面那张苍白的脸。

从前，她觉得只要活着，就总有再和裴郎相见的时候。

可裴郎死了……

她突然就想走了。

想做回爹娘的女儿、裴郎的妻子徐梅儿，而不是什么沛娘。

她想离开这个武安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