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沛娘心中一震，不由看向楚珉之。

楚珉之却是笑了，有种忍俊不禁的感觉：“她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婢女，在我府里待了三年，你若不喜欢……”

沛娘脸上血色骤失。

这世道，被卖掉的奴婢只会去伎坊、去军营，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死了都算干净。

沛娘立即朝许妘沛跪下磕头：“姑娘，是奴婢不对，姑娘若不喜欢，奴婢绝不会出现碍姑娘的眼，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放奴婢一条生路……”

许妘沛被沛娘吓了一跳，细眉蹙起，好一会才说：“算了，你起来吧。”

沛娘立即磕头谢恩，站到一旁时，浑身还在发抖。

这时，楚珉之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眼中带了笑调侃：“还不是侯府夫人呢，就操心起我府里的事了？”

“岂敢？是侯爷惯会做些折辱人的事，沛娘，呵……”

许妘沛没了胃口，起身离开了。

楚珉之看着她的背影，没追出去，反而是神情如常地用完了早膳。

沛娘上前帮忙收桌子，楚珉之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她惊地一抖，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楚珉之有几分促狭的笑着：“怎么？你真以为本侯会卖了你？”

见他这幅样子，沛娘心里松了口气。

她斟酌着，轻轻回道：“侯爷……”

楚珉之却突然捏住她的脸，眼中情绪晦暗。

“本侯看你跟了本侯三年，也该抬个位份了。”

听到这话，沛娘本该高兴的，毕竟这三年，她跟在楚珉之身边，一直名不正言不顺，活得小心翼翼。

可楚珉之会突然说这话，却是因为许妘沛。

刚刚才差点被卖掉的沛娘，怎么敢接这话。

沛娘目不敢视，惶然地摇头：“不，奴婢的一切都是侯爷给的，不敢有这等妄想……”

楚珉之捏着她的下巴，声音很冷：“看着本侯。”

沛娘这才抬起一双泪眼看他。

眼泪，是她一向用来服软的手段。

楚珉之却忽地笑了，手指轻柔地摩挲过她右眼下的小痣。

“沛娘，本侯愿意宠你，就是因为你懂事。”

沛娘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何觉得许妘沛眼熟。

因为自己的上半张脸很像她，尤其是右眼下，还和她有颗一样的小痣。

她怔怔，又勾起一个笑，如他口中的懂事。

“奴婢，不会辜负侯爷的宠爱……”

楚珉之笑笑，终于放了她，大步走了。

之后几日，楚珉之不是进宫，就是与许妘沛待在一处。

武安侯向来性子乖张，喜怒无常，竟真的为了一女子放下身段。

沛娘还听人说，许姑娘茶饭不思，整日笑也不笑，被侯爷这样宠着，竟然不高兴。

这日，她在书房帮楚珉之磨墨，男人写着字，突然看向她。

“你是郑国人？”

沛娘闻言一愣，动作都凝滞了一瞬。

她垂下眼，下意识就撒了谎：“回侯爷，奴婢虽然生在郑国，但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梁国了……”

梁郑两国刚打过仗，她害怕楚珉之因为她的身世为难她。

楚珉之却只是问：“郑国的一些习俗你总知道？”

沛娘这才如实点头。

他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桌面：“你去弄点家乡菜，哄妘沛高兴。”

沛娘愣了愣，这才知道许妘沛竟也是郑国人。

她很快点了头，到了膳房准备吃食。

她拿猪蹄、鸡鸭和一些调料慢慢熬，最后这些会熬出浓白的汤，是典型的郑国做法。

以前和裴郎一块的时候，这也是他最爱的吃食。

食物的香气飘飘，外头人说话的声音也传进屋内。

“郑国那群贵族老爷荒淫无度，贪图享乐，打仗能赢咱们楚侯爷才奇了怪。”

“我听说就那华阳公主还有些气性，亲自在领地征兵想要大战，可惜，被咱们侯爷全部杀尽了，嘿嘿……”

后面的话沛娘听不清了。

只有华阳公主几个字敲在沛娘头上。

她记得很清楚，她的家乡就是华阳公主的封地。

而裴郎，也是被华阳公主抓去当了兵……

沛娘手里的勺子掉进陶锅，溅起一片热汤。

——裴郎，被楚珉之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