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钱，在第三天下午，准时到账了。

七十八万两千六百二十四块五。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看着手机短信里那串长长的数字，我没有任何喜悦，只觉得像卸下了一副沉重了八年的枷бло。

我立刻去缴清了手术费。

但，一切都晚了。

医生将我叫到办公室，面色凝重地告诉我，因为错过了最佳手术时机，癌细胞已经发生了大面积转移。

现在做手术，已经没有意义了。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我赢了那场战争，却输掉了我最想守护的人。

我木然地回到病房，我爸已经醒了，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疼惜。

他好像知道了一切。

“晴晴……别怪任何人……”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我。

“爸爸……就是……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这句话，成了捅进我心里，再也拔不出来的刀。

是我。

是我识人不清，是我愚不可及，是我亲手葬送了他最后看我一眼幸福的机会。

眼泪，终于决堤。

我趴在病床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八年的委屈和悔恨，都哭出来。

我爸走了。

在一个清晨，平静地走了。

护士来拔掉仪器的时候，我木然地站在床边，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哀莫大于心死。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有些债，需要用比眼leil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去讨回来。

我冷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选墓地，办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所有流程，我一个人处理得井井有条。

守灵那天，灵堂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守着我爸的遗像。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我抬头，看到了陈默。

他瘦了，也憔？？悴了很多，穿着一身廉价的黑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充满了悔恨和一丝丝的乞求。

“晴晴，叔叔的事……对不起。”

我没有理他。

他走上前，想在我爸的遗像前鞠躬。

我站起身，拦在了他面前。

“你没有资格。”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晴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急切地说，“我和林晓晓已经彻底断了，房子也退了。我……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这张虚伪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陈默，”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如果今天，林晓晓没有跟我退婚，她家接受了你，你还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吗？”

他愣住了，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答案，不言而喻。

他不是后悔伤害了我，他只是后悔，那条通往荣华富贵的捷径，被我亲手斩断了。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晴

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滚出去！”我指着门口，声音陡然拔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否则，我就让你这辈子，都为你今天踏进这里，而感到后悔！”

我的眼神，一定像地狱里的恶鬼。

他被我吓得后退了两步，最终，还是失魂落魄地，狼狈地逃离了灵堂。

门外，阳光刺眼。

我的世界，却只剩下一片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