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低估了林晓晓的行动力。

或者说，我低估了一个乡长的女儿，对“风险”和“颜面”的敏感度。

我发出私信后的第十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电话那头是一个清脆但冰冷的女声。

“苏晴小姐是吗？我是林晓晓。”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质疑，只有一种生意人般的冷静。

“你发的PDF，我看了。很专业，比我们乡财政所的报表做得都好。”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需要确认两件事。第一，这些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都是真实的吗？”

“每一笔，都有银行电子回单。每一张截图，都可以进行司法鉴定。”我回答。

“很好。”她顿了顿，似乎在快速思考，“第二，你的诉求是什么？”

“还钱。”我言简意赅。

“本金六十二万三千三百元。按照银行同期最高贷款利率，年化百分之四点七五，复利计算，八年的利息是十五万九千三百二十四块五。总计，七十八万两千六百二十四块五。”

我将表格末尾的那个数字，清晰地报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林晓晓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陈默跟我说，你们已经分手了，这笔钱是你自愿赠予他的青春损失费。”

我笑了：“林小姐，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她立刻说，“重要的是，我父亲的脸上，不能出现任何污点。尤其是在他即将换届升迁的关键时期。”

我明白了。

她关心的从来不是陈默爱不爱她，也不是这笔钱的来龙去脉。

她关心的是，她的未婚夫，不能是一个在婚前就官司缠身、品行有亏的“诈骗犯”。

这会影响她父亲的仕途，影响她家的脸面。

“给我三天时间。”林晓晓的声音果断得像个女王，“三天后，这笔钱会一分不少地打到你的账户上。另外，我会让他亲自去医院，给你和你父亲，一个交代。”

“成交。”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天色已经微亮。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似乎快要结束了。

而我没想到，陈默的“交代”，会来得这么快，也这么……戏剧化。

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陈默的电话，他的声音充满了崩溃和恐惧。

“苏晴！你到底对晓晓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我只是把我们的账本，给她看了一眼。”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她要跟我退婚！她爸也知道了！晴晴，我求你了，你跟她解释一下，说那都是误会，是我们闹着玩的，行不行？只要你不退婚，那笔钱我马上还你！”

“晚了。”我说。

“不晚！不晚的！”他急切地哀求，“晴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我马上把房子卖了！不，我去退！就算付违约金我也认了！你等我，我马上带着钱去医院找你！你一定要跟晓晓解释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个曾经在我面前高高在上，谈论着“男人要为未来负责”的陈默，此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因为他赖以生存的更大的靠山，要抛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