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洲下葬后的第二天,那个寡居了好些年的大嫂舒荷悦就把我告到了法院。罪名是重婚。她拿着她和张彦洲的结婚证,眼泪汪汪地指着我说:“姜沫妍,你破坏了我的家庭,让我和彦洲分开这么多年,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听她这样说,我简直觉得好笑。这么多年来,谁不知道我和张彦洲是在农村插队时认识的,两个人相爱相守了大半辈子?为了他,我连去研究所工作的机会都放弃了,一辈子在家里伺候瘫痪的婆婆。我还以为舒荷悦是想争家产,才敢这样诬陷我。结果舒荷悦拿出了一份经过公证的视频遗嘱。视频里,张彦洲说话的声音冷得让我心寒。他说:“我死后,所有的财产和钱,都留给舒荷悦,让她后半辈子过得安稳快乐。”“我这辈子做人还算对得起良心,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只是亏欠了我的妻子荷悦。”就这一句“亏欠妻子荷悦”,把我钉在了插足别人婚姻的耻辱柱上。法院判决我们的婚姻无效当天晚上,我心脏病发作死了。张彦洲,你说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是为什么重来一次,我选择去研究所工作后,你又一次次来找我,那么卑微绝望地说:“阿妍,你可以恨我,但是求求你,别丢下我。”
小房间里,舒荷悦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眼里含着泪水:“对不起,你别跟彦洲吵架了,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彦洲只是可怜我们娘俩没人管,求求你了,我明天就走,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她哭得挺伤心的,说话的时候显得特别可怜无助。
张彦洲死死瞪着我,脸色特别难看。
抓着我胳膊的手青筋都露出来了,还在发抖。
他拉着我到洗脸台前,声音里压着怒火:“够了!我让大嫂住下来,你就要逼死她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个小肚鸡肠的怨妇!”
我们拉扯的时候,脸盆被打翻了,脏水泼了我一身。
张彦洲突然推了我一把,我没防备,重重撞在洗脸台上,疼得眼前发黑。
额头上有热乎乎的东西顺着脸流下来。
我有点懵,声音沙哑地问他:“你这么在乎舒荷悦,当初为什么非要跟我结婚?”
张彦洲脸上的愤怒表情僵住了,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慌张。
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说:“你胡说什么!”
“我只是可怜大嫂没地方去,姜沫妍,你的心思能不能别这么龌龊!”
剧烈的疼痛让我清醒过来。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回到了张彦洲把舒荷悦母子从乡下接到城里的那一天。
上辈子心脏病发作的疼痛好像还在胸口,疼得我脸色发白,差点喘不过气来。
张彦洲失望地看着我:“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应该共患难吗?”
我扯了扯嘴角,喉咙酸得厉害。
他轻飘飘的一句互相帮助,骗得我拒绝了研究所的邀请,一辈子心甘情愿地照顾这个家。
瘫痪的婆婆,年幼的侄子,体弱的舒荷悦,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成了我的负担。
可是到了最后,我还被说成是插足别人婚姻的坏女人,顶着重婚的罪名孤独地死去。
法庭上舒荷悦拿出结婚证和亲子鉴定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和张彦洲从头到尾就是合法夫妻!
而那个所谓的侄子,根本就是张彦洲的亲生儿子!
上辈子的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从来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猫腻。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熟悉的眉眼,分明的轮廓,
可就是这个我放弃一切陪伴了几十年的爱人,
把我骗得这么惨。
眼前一片模糊,我缓缓摇头:“张彦洲,我才不会和你共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