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个多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才终于撕裂了这片死寂。

我裹着沾满污泥的冲锋衣。

蜷缩在离车十几米远的岩石后。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快没电的充电宝。

法医、交警和当地刑警几乎同时抵达。

他们立刻开始勘察现场。

这辆越野车里，一共6个人。

而此刻，车里有五具尸体。

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被固定在座位上。

领队老王的头无力地歪在方向盘上。

额头抵着喇叭的位置，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副驾的小陈则半张着嘴。

眼睛惊恐地瞪着前方，仿佛想在最后一刻尖叫。

后排的阿杰、眼镜哥和摄影师阿信。

有的蜷缩，有的后仰。

表情定格在极度的痛苦或茫然中。

他们的身上没有明显外伤。

生命仿佛是在一瞬间被抽离的。

我不敢再多看一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煞白。

一个警察同志走了过来。

他用手电照着我的脸。

“你说，你们昨天约定今天到拉萨，还开心地野餐喝酒庆祝了？”

“最后你睡着了，一醒来就看见他们都死了？”

我颤抖着点了点头。

“是。”

“大概是几点睡着的？”

我努力在冻僵的大脑里搜寻记忆。

“应该是晚上十点多，刚过垭口没多久，因为太累了。”

“你最后看到他们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阿信在拍星星，老王在开车。”

“眼镜哥和阿杰在聊攻略。”

“至于小陈……他好像有点高反，一直在闭目养神。”

警察同志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我。

“他们都死了，你为什么会没事？”

我茫然地抬起头，充满了不解。

是啊，为什么大家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我和他们经历了同样的高海拔、低温和疲惫。

可他们都死了。

我却活着。

见我不说话，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但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

“有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

“我睡着后，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还说好冷，非常的冷。”

“那你当时醒过来了吗？”警察追问。

我眼神木讷地摇了摇头。

在那种巨大的恐惧之下，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醒来的。

怎么看见他们的尸体。

又是怎么从车里出来的。

当我的意识终于清晰时，人已经在打电话报警了。

警方看我状态过于虚弱，没有再继续盘问。

而是先将我带到了开着暖风的警车后座上。

天色彻底亮了起来。

我透过车窗，看着法医和侦查人员在外面不停地忙碌。

过了一会儿，一位法医对刑警队长报告。

“初步判断，死因复杂，高度怀疑是急性高原并发症。”

“可能还叠加了一氧化碳中毒或突发性低体温症。”

“死亡时间高度集中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听完法医的话，负责这次案件的刑警队长，林队，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我。

“你也在车上，经历了同样的高海拔和低温？”

我点点头，喉咙干涩发紧。

林队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但他没有揪着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方向。

“你确定，你昨晚10点多就睡了，中间一次都没有醒过？”

“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我头痛欲裂地努力回想。

“应该没有，我有点高反，吃了药就睡得很死。”

林队眯着眼，若有所思。

法医又补充了现场情况。

“林队，车内环境相对密闭，但车窗有缝隙，不完全密封。”

“奇怪的是，五个人都保持着相对平静的姿态，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

“这不符合典型急性高原反应的特征。”

“就像在沉睡中，不知不觉就走了？”林队接话，声音压得更低。

法医点头，然后指出了更奇怪的一点。

“是车门。”

“四个车门和后备箱，全部从内部锁死。”

“中控锁是落锁状态。”

“而车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处于熄火位置。”

“车窗除了副驾留了条小缝透气，其余的全都关着。”

“也就是说，”林队环视着四周嶙峋陡峭的山崖，总结道。

“这辆车，在出事时和出事之后，完全是一个从内部锁死的铁罐子。”

“没有外力侵入，也没有人出去过。”

那个“铁罐子”的比喻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他们为什么要锁死车门？

就在这时，一个技术警员走过来报告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林队，行车记录仪存储卡缺失了。”

“卡槽是空的，我们找遍了车内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找到。”

林队锐利的目光立刻转向我。

“你知道行车记录仪吗？卡在哪里？”

我只能茫然地摇头。

“我坐在后排最里面，没注意过这个，上车就睡了。”

“出发前呢？谁负责检查设备？”

“一般是老王和阿信，阿信是摄影师，设备他管得多。”

林队盯着我，眼神虽然没有恶意，却充满了巨大的压迫感。

“这就很奇怪了。”

“你睡醒后同伴们全死了，期间你一点异常也没发现。”

“现在行车记录仪的卡丢了，你也不知道。”

“你好像，只知道自己活着，其余的一概不知。”

我既茫然又害怕，虚弱地辩解道。

“同志，我高反严重睡死了，而且我不开车，行车记录仪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林队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尸体运回去后，还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