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骑车，一起过去

第二天，你起了个大早赶去实验课。

你铁着头选的是一门关于植物学的基础课程。

之所以能铁一铁这个头，一个原因是课程简介里写了它面向本专业大一大二学生，内容比较基础。

另一个理由自然是曾经爱过。

在高中3+1+2模式里你就曾经选择了生物，后来又在大一选社团时报名了学校的植物协会。

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选报这个专业？

高考出分，你的成绩出乎预料的惊喜。

你可以在首轮填报的有限专业里选择到一个很好的学校，也可以在次点的学校里选到正好是你喜欢的专业。

你想选后一种。

其实你也无法保证将来不为之后悔，只不过当时对植物的喜爱与年轻鼓噪的心让你想那么做。

但妈妈先是劝，再是哭，在本来应该高兴庆祝的日子里，家里却到处是唉声叹气。

而爸爸呢，则是在偶尔路过客厅餐厅时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吵也没用！”

“你年纪小不知道！”

“哎，你也别冲小孩这么凶。”

到最后你似乎也被说服了，而且是真的不想再吵了。

“选个好大学，名气响好找工作呀。”

“这个专业毕业后能进中小学做个心理老师什么的，有编制，又清闲又稳当！我巴不得换我去读！”

选定专业后，你没有太难过。

你明白妈妈言语中的担忧，也理解平凡的家庭难以提供超越阶级视野的建议。

所以，在看到选课系统里仅剩的课程时，你有一瞬以为是曾经用玩笑掩盖的理想给你点播了一首返场曲。

——如果你能在这个被命运递到眼前的小小舞台上完美演出，是不是就可以幻想平行宇宙里的“自己”有更宽广自由的人生？

所以你补选了这个天杀的实验课，耗费了大三秋学期里的大部分精力，逼得小小社恐的自己在深夜小路上对着流星，啊不，对着天外系统喊出“我爱实验”。

你踩着铃声走进实验室。

其实你提前五分钟就到了，只是在楼下转了好几圈，但也没能找到昨天搜的那个闪电自行车。

你挠了挠头，暗笑自己还真是敢想。

然而在进门的短短几步里，你还是扫了眼教室里的同学。

还有几个迟到了，可已经到的人里没有帅得那么突出的——你发誓，那种酷哥只要是见过，那你就算隔着口罩也能认得。

很快，又有几位同学跟在任课老师身后一起进来，但老师一进门就宣布考试开始，你也没了认脸的心思。

今天是这门课的最后一节，要求学生完成实验并在课后一周内提交小论文。

因为实验顺利，下楼时的你满脑子都被喜悦所浸泡，还有些注意力过于集中后的迷糊感。

直到自己撞上了人，你才反应过来道歉，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往前走。

被撞到的人在短暂的停顿后向你靠近，你听见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声音，只是没了低声说话带来的缱绻感。

“我昨天在图书馆。”

乍一听到这句话，你的后背就已经在微微冒汗了。

你面上平静，心里尖锐爆鸣：

“统子统子他有记忆吗你的实验里难道每个人都有完整意识吗你是要坑亖我吗！”

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出现光屏。

幸好男生接着说：“我看到你借了那本《实验指导》。”

因为有具体的话题，所以尽管自己的社恐属性和帅恐属性同时爆发，但你还是回复了。

“嗯，我就坐在你前面那排，我听到你说的这本书有用。”

“嗯。”

嗯？没了？那你也只能安静地走下楼梯。

正值下课，楼梯间里上上下下都是学生，男生在人群的挤压中与你贴得有点近。

霍云疏不知道这股想要接近你拥抱你的欲望从何而起，但感情已经像排山倒海的浪推着他向你靠近。

他甚至能想象当自己的手臂环绕着你，自己将会有多满足。

而你还陷在纠结之中。

他看到你借了书，他难道真的有循环里的记忆吗？还是说现实里那次借书也被他看到了？

你简直要好奇死了，就算尴尬也一定要试探一下。

“同学，你的这本书真的很有用，我去借的时候馆里只剩一本了，你也借了吗？”

你在心里给自己的措辞打了个满分。

这样既表示了感谢，又丝毫不透露天外实验系统，还能刺探对方是怎么知道你借书情况的，简直一举三得！

“你借书，我在你后面。”

听到他的回答，你一颗心彻底放下。酷哥虽然脸冷话少，但已经精准解除了你的担忧。

你有点想知道对方的名字，但转念一想课程已经结束，估计你们之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心又横跳到“算了”那一边。

刚才说话的时候你就没去看一眼对方的眼睛，要联系方式更是想一想都为难。

说起来挺好笑的，你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看到了两张惊为天人的帅脸，却只获得了一个可能并不完整的名字。

思绪有点跑开，心里胡乱猜测着小月亮也会在这个学校里吗？

你和对方摆摆手，转去图书馆的方向。还是趁知识在脑海里热乎的时候炒出半篇小论文来吧！

只是你又一次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熟悉力道，是被书包肩带缓冲过后的，有种柔和却不容拒绝的感觉。

不是，酷哥你这么喜欢拽人书包的吗？

你转身看到对方完美的唇形开合着：“论文脚注要标明引用文字的具体页码。”

你茫然，这人说出来的都是中文，但这么突然的学术提醒整得人不知所以。

“我要引用的内容在《实验指导》里，你借走了最后一本，我想跟你借一会儿。”

你闻言自然同意，以为男生是要当场翻一下。你把书包转过来取出书，不经意看到他的耳朵红红的，简直像是不适应说中文长难句一般，睫毛也眨动得很快。

长得好看的人问同学借书也会像普通人一样不好意思吗？

而且此时他的脸好像更完美了，害羞果然能给男人的颜值加分。

男生拿过书却没有翻动，反而拿出手机：“大概要个把钟头，之后怎么还你？加个微信。”

咦，刚才不是说一会儿吗？这人的一会儿这么久吗？

两人还是加上了微信，对方备注了真名“生科霍云疏”。

哇哦，你在心里感叹，终于知道半日男友的名字了。

这时霍云疏又问：“我看你要去图书馆，我可以过去用好后直接还你。”

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面上点头同意，心里却吐槽早这么说我们都走一半路了。

似乎看出了你的想法，男生抬手指向一边学生停车的方位：“我骑车，一起过去吧。”

见你没有立刻答应，他又补充：“我中午还有事，这样快点。”

霍云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想那么快和面前的人分开，他只想找个借口加上对方的微信。

他想表现得更加自然一点，但快速颤动的睫毛无法掩盖自己的紧张。

昨天他突然觉得看厌了那辆自行车——不知道为什么，然后去附近的店里随便挑了一辆小毛驴在校园代步。

当时的他一眼就被奶黄色吸引，而现在的他只觉得幸好换掉了不能带人的自行车，幸好选择了与你书包一样的颜色。

会被拒绝吗？

男生用力眨眼，掩下心中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