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崔峙与我大吵了一架。

他大张旗鼓将苏暮胭接回府中，安置在离他最近的听棠院。

我们住的府邸是新帝赏赐的。

自从搬入此处之后，崔峙亲手在听棠院种了满院的海棠。

精心浇灌，从不假手于人。

他那双只会执笔为文的手，即便在我俩最落魄的时候，我也未曾让他干过一点儿活。

而他在种花时被刮出细碎的口子，却丝毫不顾，甘之如饴。

如今看来，他早于数月前便想好了要将佳人娇养于此。

苏暮胭进府的第一夜，崔峙并未留宿在她那里。

他同寻常的每一夜一般，先去书房处理完公务，又陪勐儿玩了会儿，把人哄睡了才回主院。

却发现我并未给他准备任何宵夜，早早熄了灯火睡下了。

崔峙有些不悦。

「阿穗，你知道我有胃脘痛，睡前都要喝汤。即便你与我闹，也该有个度。」

昔年崔峙在流放凉州的路上，有一顿没一顿，树皮剩菜都吃过，伤了底子。

我救下他之后，翻遍医书，找了温补的方子。

每日用建中、柴胡、枳术熬汤，如此精心将养，才稳定了下来。

可笑他竟当成了习惯，觉得即便我与他吵与他闹，也会给他准备好。

可是凭什么？

崔峙见我仍背对着他，不发一语，终究还是软和了语气。

他脱了外衫在我旁边躺下，自身后拥住我。

「我与暮胭，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初我离京时，暮胭让身边的丫鬟偷偷给我送了银钱。若不是那些银两，恐怕我不能活着到凉州。」

崔峙的声音闷闷的，仿若叹息。

「我记着暮胭的恩情，把她当妹妹看待。

「阿姐，」他说，「你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