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光影迷离，周围的景象不断变幻。

我失去了意识。

唤醒我的，不再是刺骨的寒冷，还是涓涓流水声。

我睁开眼的时候，正是初晨旭日东升之际。

耀眼的阳光落在我身上。

我伸出手，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

不知道是阳光太过刺眼，还是心中积攒泰太多委屈。

我的眼泪，忽然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我胡乱的擦拭着眼泪，朝我和阿娘居住的小院跑去。

多年未归，房子却干净的一丝尘土都没有。

只是满院茉莉已经枯萎凋零，即使在这万物复苏的春天，也显得毫无生机。

我最喜欢茉莉，阿娘也将我种下的花草视若珍宝。

若她还在，一定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满院花草枯萎。

我心中酸涩的厉害，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推开了房门。

“阿娘……”

我环顾四周，忽然看到身后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出现。

“谁！”

我抽出防身用的匕首，正要动手。

却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笑着看向我。

“姑娘切莫动怒，我叫段北，是路过在此歇脚的路人。”

“要是姑娘觉得我影响了你的清誉，我这就离开。”

段北长相斯文，衣着考究。

举止投足又不乏江湖儿女的侠义之气，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看着他并无恶意，我也放下了防备。

“来者都是客，阿娘生前经常教导我，要多做好事，善待世间生灵”

段北点点头。

“令慈一定是位非同凡响的女子，所以才能教养出你这般出色的姑娘。”

我心头不免涌上一股苦涩之情。

我的阿娘，是这这世上最好的阿娘。

多年困苦从未压垮她的脊梁。

她用自己柔软的双手，为我撑起一方天地。

只可惜，这样美好的女子。

却因为遇人不淑，落得如此凄惨的结局。

我和段北简单客套了几句，他却来了兴致。

挖出了埋在树下的两坛好酒，说要和我一醉方休。

几杯酒下肚，段北也开了话匣子。

“我出身京城大族，家境优渥，却没有半分亲情。”

“我受够了尔虞我诈的生活，也不忍为了争夺家业，兄弟阋墙手足相残，所以干脆在江湖漂荡。”

“这些年，我走遍了山川四海，一直漂泊不定。直到一个雨夜，误入这个满是花香的小院，一下产生了在此定居的念头。”

“我向四邻打听，得知这院子的主人早已过世，便掏钱买了下来，只可惜我粗手笨脚，养不好这许多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陆续凋零。实在是可惜。”

听完段北的一番话。

我对他产生了几分心心相惜的情绪。

当年叶夫人跪求我照顾谢衡的时候。

也曾对我说：“地府凶险，没有娘亲的庇护，一个半人半鬼的孩子，如何在虎狼窝活下来？”

我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动了恻隐之心。

我想在他的身上，弥补我缺失的童年。

却忘了。

我与他们，生来就不是一路人。

就在我晃神间，段北突然伸手，在我的眉心点了一下。

“我见你眉间总有一抹化不去的愁思，可是在想念心上人？”

我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早放下了。”

不知为何，我眼前又浮现出父子俩的身影。

谢长生相貌过人，气质出众。

初见他时，我也曾动过心。

可他宁愿对着姐姐的画像说话，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除了在床榻上，他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我。

我看着他把一个又一个酷似姐姐的女人带进地府。

看着他把姐姐生前留下的字画挂在我们床前。

我也渐渐明白。

死人的地位，是谁都无法取代的。

无论我做的再好，都没办法和死去的姐姐相比。

谢长生思念亡妻，谢衡挂怀生母。

而我，永远是那个家里，多余的存在。

就算没有琉璃，也会有其他的女人，轻易的取代我的位置。

可是在这片小院子里。

我是自由自由的叶莺，是独一无二的叶莺。

是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叶莺。

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回头。

一番感慨后，我和段北将两坛美酒一饮而尽，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他邀我同住，又买了各类花种。

他还陪着我重新安葬了阿娘的骨灰。

日日上香。

我们一起看鸟儿鸣唱，一起期盼花儿再开。

在第一株茉莉长出枝桠的时候。

我又见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故人。

谢长生站在无垠夜色中，一脸桀骜的俯视着我。

“叶莺，出来散了这么久的心，该回去了。”

“谢衡离不开你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