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别以为装模做样说几句好说，就能让我和父王回心转意。”

“你有本事离开，就永远都不要回来！”

锋利的箭矢带着少年的怨恨，直直朝我射来。

谢衡年幼，力气还小。

箭失了准头，只擦伤了我的肩膀。

可那噬魂箭威力极大，让我的五脏六腑都灼烧了起来。

我摔倒在地，被卷入漫天黄沙中。

原本在一侧看热闹的牛头马面全都大惊失色，慌忙围了过来想要救我。

谢衡也被我身上涌出的血吓坏了。

他张口结舌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咬着想要站起来，身上却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凶狠的黄沙，刺骨的疼痛。

似乎要将我的魂魄与肉体一起撕碎。

就在此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住了我。

听到动静的谢长生，及时赶来将我救下。

他看到我身上的伤口，眸光一紧。

“叶莺，回去养伤。”

我没有回应，而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抽出身旁鬼差的佩剑，挥剑指向谢衡。

他虽胆大骄纵，可毕竟未经世事。

被我吓得接连后退。

“我不是故意伤你的，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让你不敢再回来……”

鲜血顺着我的胳膊，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我抬手，斩断了谢衡脖间的长命锁。

谢衡吓得哇哇大哭。

谢长生脸色阴沉的可怕。

“叶莺，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到底还要任性胡闹到什么时候，你往日的稳重大方都到哪里去了？”

我捂住伤口，冷眼看向谢衡。

“谢衡，我不欠你什么，更没奢求过你报答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可我没有想到，你竟如此狠心绝情，这一箭，就当是斩断我与你们父子之间的全部情谊！”

昔日的隐忍退让是为了我尚在人间的阿娘。

如今阿娘已逝，我已再无半分留恋。

谢长生脸色更沉。

就连素日对我不屑一顾的牛头马面，也忍不住出言相劝。

“叶莺姑娘，别赌气了，一旦你踏出这个大门，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他们看了琉璃一眼，急切的说道：

“你可知外头有多少女人，削尖脑袋想要挤进来。”

“阎王对你礼待有加，世子虽顽皮却并没坏心，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在所有人眼中，一个人间庶女能嫁给阎王，是几世修来的福。

我是满足欲望的暖床侍妾。

是慈爱随和的庶母。

是地府的管事。

是叶家争权夺利的工具。

唯独不是我自己。

没人关心我来自怎样一个美丽的地方。

更没有人关心，我想如何过完这一生。

我将那碎成两半的长命锁，放在了小狐狸的土堆前。

“我不是一个好娘亲，也不懂得如何做一个好娘亲。”

“我养大了小狐狸，却不能让它善终，我带大了谢衡，却没有教会他如何做人。 ”

“所以我还是走吧，只愿就此一别，后会无期。”

天高水远，再不相见！

谢长生不再相劝。

他阴沉着一张脸，带着谢衡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句，“叶莺，你会后悔的。”

我不语，缓缓走向往生门。

经过孟婆桥的时候，孟婆问我。

“叶莺姑娘，要不要饮一碗孟婆汤。”

“忘记了前尘往事，再重新回到人间开启新的生活。”

她知道，我在地府并不开心。

所留下的，也都是痛苦的回忆。

可我摇了摇头，毫不犹豫的踏入万丈轮回。

我不需要遗忘，我想记住阿娘的模样。

朔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那些零落的过往。

生长在江南水乡的花朵，注定无法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府绽放。

我要回家去。

回到阿娘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