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五晚上放学，林佳人先去了在邮局上班的李叔叔家，在敲定明天去邮局拿报纸的时间后林佳人回了家。 李叔叔是经常来家里喝酒的林大壮的朋友，在某次得知林佳人有兼职赚钱的念头后给她提了一嘴，他愿意把自己派报的一两个小区分给她试试手，并指点她可以去邮局批发报纸到各个公共场所叫卖这么个赚钱的方法。 “比如医院，公园，都是卖报的好地方。卖不完的也能退。” 林佳人一路走一路琢磨着李叔叔的话，到家已经八点多。 今天家人都在家，纷纷忙着自己的事，无人在意也无人过问林佳人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她放下书包走到厨房，发现锅里已经空空，无人给她留菜，连饭也只剩电饭煲里最后的锅巴。她拿开水将锅巴泡开，又戳开桌上的一罐牛奶，这么将就着开始吃晚饭。 “我放房间里的一百块钱怎么没了。你们谁拿了？” 妈妈吴招娣今天下班的早，一直在房间里休息，此刻她手中拿着钱包，一边翻找一边出声询问，“昨天买菜的时候那张一百块还在呢。” “谁拿你的钱啊。再看看，指不定放哪了。”林大壮撮着牙花子路过，大剌剌往沙发上一躺，打开电视。 “不可能，那张钱一直就在钱包里。”吴招娣很笃定。 “我没拿。”林佳人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将碗洗干净。 “那你的新鞋哪里来的？”林光从刚才就一直没吱声，现在倒开了口。 “什么新鞋啊？”林佳人还没说话，织着毛衣的乔芬花抬起戴着老花镜的眼睛望了一眼林佳人，“好好的鞋子没坏，又瞎花什么钱。” 那双新鞋是佳人为了训练偷偷从人民商场买回的，都还没上脚，不知道怎么就被眼尖的林光发现。 林佳人不吭声，林光看着她眼珠一转，紧追不放，“你零用钱才几块，怎么买的起那么好的鞋。” “我……”林佳人想解释，没成想却被林光抢先，他打断林佳人的话直接进了妹妹的屋子，从床肚掏出一个鞋盒，一把扔到地上。“就是你偷的钱买的！” 鞋盒里，一双香芋色的女士跑鞋被大力摔出，家里所有人的眼光一起聚焦在那双崭新的运动鞋上。 “不是，这是我用平时省下来的…
周五晚上放学，林佳人先去了在邮局上班的李叔叔家，在敲定明天去邮局拿报纸的时间后林佳人回了家。
李叔叔是经常来家里喝酒的林大壮的朋友，在某次得知林佳人有兼职赚钱的念头后给她提了一嘴，他愿意把自己派报的一两个小区分给她试试手，并指点她可以去邮局批发报纸到各个公共场所叫卖这么个赚钱的方法。
”比如医院，公园，都是卖报的好地方。卖不完的也能退。“
林佳人一路走一路琢磨着李叔叔的话，到家已经八点多。
今天家人都在家，纷纷忙着自己的事，无人在意也无人过问林佳人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她放下书包走到厨房，发现锅里已经空空，无人给她留菜，连饭也只剩电饭煲里最后的锅巴。她拿开水将锅巴泡开，又戳开桌上的一罐牛奶，这么将就着开始吃晚饭。
”我放房间里的一百块钱怎么没了。你们谁拿了？“
妈妈吴招娣今天下班的早，一直在房间里休息，此刻她手中拿着钱包，一边翻找一边出声询问，”昨天买菜的时候那张一百块还在呢。“
”谁拿你的钱啊。再看看，指不定放哪了。“林大壮撮着牙花子路过，大剌剌往沙发上一躺，打开电视。
”不可能，那张钱一直就在钱包里。“吴招娣很笃定。
”我没拿。“林佳人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将碗洗干净。
”那你的新鞋哪里来的？“林光从刚才就一直没吱声，现在倒开了口。
”什么新鞋啊？“林佳人还没说话，织着毛衣的乔芬花抬起戴着老花镜的眼睛望了一眼林佳人，”好好的鞋子没坏，又瞎花什么钱。“
那双新鞋是佳人为了训练偷偷从人民商场买回的，都还没上脚，不知道怎么就被眼尖的林光发现。
林佳人不吭声，林光看着她眼珠一转，紧追不放，”你零用钱才几块，怎么买的起那么好的鞋。“
”我……“林佳人想解释，没成想却被林光抢先，他打断林佳人的话直接进了妹妹的屋子，从床肚掏出一个鞋盒，一把扔到地上。”就是你偷的钱买的！“
鞋盒里，一双香芋色的女士跑鞋被大力摔出，家里所有人的眼光一起聚焦在那双崭新的运动鞋上。
”不是，这是我用平时省下来的钱买的！“ 林佳人争辩，林光的嗓门却比她还大，”你一个月就十块，还要买晚饭，哪里省的下钱！“
”我没偷！我就是省的下！“林佳人气的脸通红，声音拔高。
”好了好了！都给老子闭嘴！“兄妹俩的争执声越来越大，林大壮不得不从沙发上坐起来维持秩序，”林佳人，那一百块究竟是不是你拿的？“林大壮让两边闭嘴，而妈妈吴秋娣却将女儿喊到一边。
”不是，不是，不是！“林佳人与林光对峙时只觉得气的要爆炸，此刻被妈妈问起却蓦地眼圈发红，她强忍委屈，倔强地看着吴秋娣，一字一句地说，”我没偷。“
”那你妈钱哪去了？“乔芬花听着母女俩的辩驳，从老花镜下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她半信半疑望着因为被冤枉涨红脸的林佳人，”人就两条腿，你要买那么多鞋干什么？“
”所以说女孩子，就不要读太多书，你看看她买的那些花花绿绿的信纸本子，现在连鞋子都这么花里胡哨……“
……
深夜，一大家人都沉沉睡去，唯有一个房间传来压抑的啜泣。晚上的闹剧因为无人承认偷钱而不了了之，可是林佳人辛苦攒钱买的运动鞋却没了。
一双价值九十八的运动鞋，是林佳人用攒了一年多的积蓄偷偷买下的。她记得自己从琳琅满目，价格不菲的众多鞋子中看到了它，她也记得自己试穿时售货员阿姨的夸赞，”这是断码鞋，所以才打折，不然这么高级的运动鞋不会这么便宜的。“
泪水从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头，林佳人捂住嘴巴不愿发出一点声音。她不明白为什么偷钱的不是她，可最后所有的矛头却都指向她。
”明天把鞋退了，九十八块，你看你老子我穿多少钱的鞋。“不管她如何分辨，最后林大壮拍板，命令吴秋娣拿发票明天去退鞋。
家里掉了一百块，不管是谁偷的，最终还是由林佳人补上了。
”另外，桌上的牛奶是买给我孙子的，不是给你喝的。“在吴招娣收走鞋盒后，乔芬花又插上一句嘴。她那时正在给快打好的毛线衣收针，手里不停，一个余光也没给林佳人，这么说。
……
清晨五点，林佳人按掉闹钟，她拿毛巾接了水龙头里彻骨的冷水使劲敷了自己因为哭到半夜而浮肿的眼睛，穿上外套出门。
这时天都没亮，远方也只露出一点霞红，林佳人与李叔叔约到邮局的时间是六点，所以先绕着树溪边跑了几圈。
早春的风其实还很凛冽，缺少一点春天应有的温柔，林佳人沿着河道边蜿蜒的长道匀速奔跑，每日清晨五公里的长跑是林佳人最爱的独处时间，她的步伐矫健，呼吸平稳顺畅，廉价的橡胶鞋踩踏在溪边不那么平整的小路上，丝毫不影响她行进的速度。
”今天是你叫我哥，我才放了那家伙。“
清晨是一天之中脑子最清楚的时刻，林佳人匀速跑在小道上，想着自己那个所谓的”哥哥“。
林光吊儿郎当拦住了要出门的林佳人，吃着手中的花生说。
”那天你再不走，我们学校的老师就要来了。“
林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屋。那时她要去买一双跑步用的运动鞋，林佳人将自己房间门掩好， 小心从床底鞋盒子里将自己存着的零用钱取出。
”不过看你面子放走了你同学，我就缺钱花了嘛。“
林光站在林佳人房间门口，他望着掩着的门，想推门而入，却不知为何生生忍住，只是悄悄推开门缝，看着里面的林佳人。
”我也没钱。我一个月零用钱还没有你的零头多。“
林佳人把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看也不看往自己屋里瞅的林光。
”呵，别叫老子抓到你有小金库。“
屋子里的拿东西的女孩一直背着身体，林光看不真切，不过不妨碍他拿话把威胁林佳人。他扔掉手中的花生壳，在脚下随意踩碎，林光突然失掉了与林佳人好好说话的耐心，突然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不过话说回来，你和那个才来的小白毛是不是有些猫腻？“
”有你个头！“
女生下巴被捏的生疼，不过她丝毫不怵突然变脸的林光，脚下直踹，逼得林光松手。
”没有就好。呵呵。“
林光松手后又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他没再为难林佳人，又抓了把花生，让女孩走了。
林光下手不轻，林佳人的下巴处到现在还有隐隐的疼，她大步向前跑着，均匀吐息，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根本不像一个哥哥该是的模样。
朝阳渐渐升高，温度也升了一些，树溪的水哗哗朝下游流淌，不知怎的，她想起了韩庚予对她说过的话。
”他是你哥哥？“
林光带着混混离开后，韩庚予将目光瞥向了巷口的女生。
男生伤的严重却不狼狈，他稍稍喘息了一下后挪动了伤腿，又疼出一身冷汗，不过却不在意，他拿手指随意抹掉了脸颊的血迹，带着一丝戏谑冷酷开口，
”可是你们俩，没有一处长得相像。“
是啊，她长得像奶奶和妈妈，可是林光却和她们一点都不像。
迎面的风带着奔流的水汽，鼓荡起林佳人的外套，她一边奔跑一边望着树溪中湍急的溪水，心中无名的违和感和烦闷逐渐随波散去，只余清明。
……
”招儿来了。只给你配了两个小区的报纸，熟悉了路以后快的很。“李叔叔将放着百十份报纸放进林佳人书包，”不要害怕送不完，送报纸没有时间限制的。“
”嗯。“
”不过下次招儿你应该骑自行车来，没有让你爸给买。“虽然给林佳人挑的小区距离靠的近，李叔叔还是关心地调侃了一句，”姑娘出来挣钱了，怎么也得配辆车。“
”没事，叔，我跑得快，我校队的呢。“林佳人知道李叔叔的善意，也笑着回了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一百多份报纸，背在背上沉甸甸，因为不熟悉楼栋，林佳人在第一个小区花掉了太多的时间，此刻终于来到另一个小区。
天空中传来轰隆的雷声，要下雨了。林佳人望望突然阴沉起来的天气，再看看腕间的手表提醒自己加快速度。
好在这个小区订报纸的人远没有没有上一个的多，她就算再不熟悉楼栋分布也只剩三十份，林佳人小跑着辨路，很快就要将今天的份额送完。
这是树溪不多见的别墅区，小区绿化高，住的人也少，一个个小洋房设计别致，稀疏错落在小区各处。
”6 栋 101……“
最后一份，送完就结束。林佳人拿着李叔叔给她的住户名单，艰难辨认着住宅的位置。天空此刻更加暗沉，更有零星雨点砸在林佳人的额头上身上。她困惑地望着面前这栋别墅，将最后一份报纸往怀里送了送。
眼前的别墅造型与别家无二，只是房体周身爬满了爬山虎，显得整栋房子都阴暗幽深，而这家的入户花园中，则更是满目的杂草和枯树。
这家有人住吗？莫不是地址抄错了？
林佳人望望天，迟疑地摇响门口的铃铛。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她突然有些恶趣味地望着洋房的大门，如果送报地址没搞错，这样充满”野趣“的房子，里面就是住了一头狗熊也不奇怪吧。
”是谁？“
就在林佳人胡想八道的时候，洋房门口的铃铛旁的扩音器里传来一阵不甚清晰的男声，林佳人赶紧收回心思，朝门里喊了一声，”送报纸的！“
轰隆隆——哗啦……
一阵滚雷从天边响起，紧接着瓢泼大雨便兜头而下，林佳人此刻也不顾是否唐突，抱着报纸就冲进花园。惊雷滚滚，雨势滂沱，洋房大门终于应声大开，在昏暗的天光下，林佳人终于看清这家荒芜颓废的别墅的住家，
”是你啊，韩庚予？“
林佳人有些没想到，不过还是将保护的很好的报纸递给对方。她眨眨眼，捋捋自己有点狼狈的湿发，大方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还真是巧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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