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夜寒和曾婉婷的婚期定在四月后。

白家是大家，曾家也是殷实之户，两家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婚事。

白露也忘记了让自己痛不欲生的避孕套事件，乖巧地拿出绣针，问曾婉婷喜欢怎么样的合影。

“我找找，”曾婉婷依在白夜寒的肩头，翻着手机相册，“夜寒，你喜欢哪张，”

白夜寒宠溺地吻了吻她的前额，“只要是有你的，我都喜欢。”

曾婉婷娇嗔地噘起嘴，回吻他的唇，一只手勾着他的脖颈，“爱你呦，”

两人的缱绻甜蜜溢满客厅，黏黏稠稠，白露的表情有瞬间不自然，随即便也没了感觉。

可能是因为她真的死心了，也可能是因为她已决定离开，不管这些，她现在只想在离开前还自己一个清白。

这两日，她将事发当日前后自己去过的地方都查了个遍，除家之外，并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动过自己的包。

曾婉婷依旧是嫌疑最大的人。

眼见白夜寒修长的手放在曾婉婷的腰部，白露忙起身，要走。

“哎呀，”曾婉婷嗔怪地打开白夜寒的手，眼神示意还有人在，“露露，就这张，”她把手机递到白露眼前。

相片是两人在海边相拥热吻，远处晚霞漫天，夕阳与海面之上欲坠未坠的画面。

“好漂亮。”白露面露为难，“但这种颜色的丝线很少，门店没有，要网上找

找，”她是想让曾婉婷用别墅的Wi-Fi浏览网页，或直接用自己的电脑购物，只有她留下足迹，她就会查出她的网络活动。

“那就辛苦你了，”曾婉婷并没与白露客气，也没有自己去网上找丝线的意思，“夜寒，走啦，我爸妈正等着呢。”

目送两人离开，白露叹了口气，坐回沙发。她正盘算着找私家侦探的利与弊，手机响了，便顺手滑开接听键。

“乐乐，”

白露一怔，再去看手机号，是一串陌生数字。

“怎么不通过我的微信？”

她恍惚间记起是有名为“乐乐”的微信加她，但她不觉得这个名字跟韩叔叔给自己取的“乐乐”名字有何关联，就拒绝通过好友。

“你，”她本想说你打错了，但忽地想到在网上那个坚定支持自己的网友名中也带有个“乐，”，出口的话就是，“你是谁？”心脏的鼓动声震得耳膜发蒙，呼吸声压着内心纷乱的猜测。

“乐乐，我是哥哥，”

白露呼吸一滞，失神地一字一字重复，“——哥——哥？——明——轩哥哥！？”

电话那端的人对于她记得自己的名字很是欣喜，“是的，我是明轩哥哥。”

“乐乐，我有东西给你。”

十分钟后，白露收到两封邮件。

夜里十二点，白夜寒带着微醉的酒气推门而入，他抬手要开灯，却在漆黑的客厅里嗅到了熟悉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白露双手抱膝坐在地上，头向内歪着，白夜寒看不清她是睡着还是醒着。

白夜寒想她大抵是睡着了，轻声走到她身侧，想抱她回房去睡，以免受凉。

刚一靠近，白露就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白夜寒心下莫名一颤，白露眸中的情感，他从未见过又言语形容不明。

“你还是小孩子？入秋的季节，你坐地上？！”他避开她的视线，没话找话的斥责，“干脆睡地上！”

等到再去看白露，她已起了身，不言不语地转过身，准备回楼上。

“手里什么？”

白露被提醒了，“哦，”声音懒懒的，“证据，”她满不在乎地将手里的相片和文件递到白夜寒面前，“曾婉婷在我的包里放了窃听器，”

白夜寒只是扫了一眼，“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事情已经解决了。”

整个下午和晚上，白露都以白夜寒的多年养育之恩逼着自己原谅、淡忘所有的委屈，可真正地面对了，眼泪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哽咽，拼命让自己去想白夜寒对自己的好，好让自己别哭，好让自己的身体不再颤抖，可却适得其反。

白夜寒心如刀绞，他多想揽她入怀中细细抚慰，多想亲她吻她——

可他不能啊！不可以！抬起的手被他硬生生收回，紧握成拳，拇指死死嵌入掌心。

“婷婷是怕你没经验，被人欺骗，才会这么做。”

“她是为你好。”

他的亲口承认，顷刻间将白露漂在悬崖上的心推入万丈，碎成千丝万缕，一如她与白夜寒相识相处的千分万秒。

“陆家宝配不上你。”

“婷婷开始只是想曝光陆家宝，没想到会引发舆论大爆炸，伤害到你。”

“她不是故意的。”

“嗯。”白露笑得起了鼻泡泡，“谢谢。”

一句再无尾音的道谢后，她就噔噔地上了楼。

白露变得异常乖巧。

她专注地绣着曾婉婷与白夜寒的合影了，一如往常与两人言语，看不出任何异样。白夜寒担心了几日，误以为她跟自己一样接受了无力改变的现实。

“早点休息，这个不着急。”

又是一个午夜点，白露还在沙发上绣。

“我着急。”白露没抬起眼看一看散发着酒味的白夜寒，“事情不做完，放在心里终究是个事。”

白夜寒知道她的执拗，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

他不知何时睡去，猛然惊喜，发现白露已不在身侧。

二楼的书房亮着灯，有白露认真绣东西的影子。她无声拒绝自己的靠近，让白夜寒心口瞬间涌出密密麻麻的痛楚。

交给时间吧，它会抚平一切。

白夜寒开始在工作上麻痹自己，开始彻夜不归，公司项目一个接一个地开，终在九天后抑制不住对白露的思念回到别墅。

室内一片漆黑，他怕灯光会惊到白露，便就摸着黑，轻脚上了二楼。

卧室没人。

书房没人。

白夜寒心下奇怪，开了灯，亮堂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人，

还有摆在显眼处的绣像，只有他和曾婉婷，并无一句祝福语。

他坐下来等，气恼地想，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半夜出去玩。

他起身踱步，暗暗说，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惩治她。

天等亮了，

他又等到黑，就是不见白露的身影，也没有她的任何信息。

“人呢！？去哪了！”

白玉花瓶奔被白夜寒怒不可遏地砸在地，响声炸裂，盖住了他与曾婉婷合影的碎片。

刘特助噤若寒蝉，又往下耸了耸肩。

“你是怎么看的人！？”

刘特助心里是有一万个委屈，明明是他一回国就撤走每日看着白露小姐的人手，现在怎么怪是自己没看好人。

他心里嘀咕着，却不敢多说。

跟了白夜寒几十年，他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生气。

“还愣着！再去找！”

刘特助如临大敌，逃也似地往外走，出门时遇见匆匆赶来的思琪也顾不得招呼。

“少爷，——”思琪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就是联系不上白露，

她所认识的白露看似文静柔弱，其实执拗非常，什么出格的事都可能做出来。但唯一能让她偏离“理性”行径的只有白夜寒一人，所以……

“少爷，”思琪谨慎措辞，“您跟露露，吵——架了？”

白夜寒内心烦乱，他自责，他后悔，但更多的是歉疚，以露露的性子怎么会坦然接受那些泼向她的羞辱与咒骂。

“她去哪了，她要告诉我，”白夜寒很无力，“她到底去了哪里，”十六年的时间，他第一次失去对白露的掌控，他很害怕，很慌张，怕她受伤，怕她从此不回。

思琪看出了一些端倪，不再多问。

“少爷，”刘特助又急匆匆走了进来。

白夜寒与思琪以为是有白露的信息，都急切又期待地看着他，

刘特助有些慌，赶紧说话，“老夫人以前的司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