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垂拱十九年，我父亲崔雄请封摄政大丞相。

彼时权柄无二，风头极盛。

而我在灵堂上，第一次见到幼帝曜。

他跪在叔叔、姨母、舅父、表兄等等十余口棺材前，一家人整整齐齐。

全是被我父亲一杯鸩酒送过来团聚的。

小小的人穿着孝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您……就是朕的……太傅吗？”

我打量着他，敷衍地拱了拱手。

“正是微臣。”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擦了擦泪，满脸孺慕。

“太傅貌若仙人，他们撒谎，仙人是不会害朕的。”

我点头，一脚踹上他心窝。

淬了毒的匕首啷当落地。

被识破的幼帝换了一张脸。

憎恨，轻蔑，铮铮傲骨。

“可惜了，崔氏又多了一条好狗。”

我冲他和善地笑笑。

“真替陛下高兴，您的身边，又多了一位忠臣良将。”

新来的忠臣扒光了巫曜的衣服，随手将他关进棺材里。

寒冬腊月，他想活下去，就只能抱着臭烘烘的尸体共眠。

巫曜骨头硬，愣是一声不吭。

摆明了要浪费我一番教他能屈能伸的苦心。

不过做老师的，除了苦心，还得有耐心。

我等了三天三夜，才等到巫曜哑着嗓子喊的一声‘太傅’，以及满怀恨意的一个响头。

拜师礼既成，我大度的表示不计前嫌。

不仅摸了摸他的狗头，还赏了他一块儿犹带余温的肉骨头。

就是没料到，小狗这么记仇。

不知从哪儿弄了条毒蛇养着预备咬我，还往我待客的茶里下泻药，甚至在外臣进宫看他时两眼一闭，装作被毒个半死。

不过他没成功。

我卸了他的下巴，灌进去一口温水。巫曜立马捂着肚子，拿着死咬他不放的毒蛇冲进了茅房。

紧张到冒汗的外臣松了口气，直呼崔太傅医术高明。

哎，愧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