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景年看了半晌，又按灭了手机。

站了很久，直到窗外雨声渐停，他终于动了动麻木僵硬的身躯，转头打算去收拾行李。

可不料芮佳雯却折转而来。

她站在门口，发尖带着湿润的雨气。

深深地看着江景年片刻，她大步上前，用力将他抱进怀里。

江景年伸出手推却，想要从她怀中退开。

下一秒，却被芮佳雯抱得更紧。

芮佳雯的声音幽幽响起：“江景年，我明明应该听从家里的安排和周易川订婚的。”

“他们都说你是一个又聋又哑的孤儿，根本配不上我，而周易川有家世有背景，和我门当户对，可是想到要把你丢下，我突然很难过……”

江景年的心微微颤了颤，满腔痛楚被酸涩覆盖。

芮佳雯的自言自语还在继续，带着一丝疲惫。

“可是景年，我一个人……又能支撑多久呢？”

她缓缓松开抱着江景年的手，微微拉开一丝距离，唇角带着苦笑。

江景年眨了眨眼，藏下浅淡雾气。

芮佳雯以为他听不见才会在他耳边倾诉，他又能回应什么呢。

好像无论做什么，都那么不合时宜。

就连她诉说的爱意，都带着权衡利弊后的贬低。

他不聋不哑又能改变什么？

难过终究会如大雾散去，到那时，她口中的话就会变成另一番说辞。

“景年，你要是有个体面的学历和工作该多好？”

“景年，你要是有个显赫的家世该多好……”

胸膛里的跳动一点点平息直至凝结，江景年打了个手语：“你今天累了，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

江景年走出房间时，芮佳雯正在阳台打电话。

听见动静，她转头看过来，随即挂断电话，冲她一笑。

她打手语道：“我已经准备好早餐了，都是你喜欢的。”

江景年顿了顿，还是走过去坐下。

然而早餐吃了一半，公寓门却被人敲响。

芮佳雯起身过去打开门，屋外是她的那些朋友，周易川也在。

有人打量一眼，面露鄙夷：“佳雯，你就住在这里？”

“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贫民生活体验下差不多得了，可别没苦硬吃。”

江景年假装听不见，疑惑看向芮佳雯。

芮佳雯朝她打手语：“今天天气好，我都跟她们说好了，一起去郊外露营，带你散散心。”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江景年不想在走前闹得难堪，还是点头答应。

就当是为了芮佳雯昨晚的那些话，给彼此留下一个美好的结局。

可令江景年没想到的是，这群人去的地方很偏僻。

她以为这些大小姐就算露营也会找个十分奢华的营地，旁边随时站着营地管家伺候。

江景年显见地松了口气。

这群人的话题他插不进去也不想自取其辱，安静待在一旁看风景。

周易川却主动来找他，用手机打字给他看：“景年，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江景年凝视他半晌，直到他嘴角笑意都挂不住，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芮佳雯也走过来：“我陪着你，别怕。”

说完她牵着他的手，往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远远跟在后面的周易川喊道：“佳雯，这距离差不多了吧。”

芮佳雯抽出手，看向江景年：“易川好像有事，我过去看看。”

江景年往后看了一眼，平静地比出一个好的手势。

他就地找了块岩石坐下，看半空中的云聚了又散。

可山中天气多变，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气不一会儿却阴沉下来，还传来轰隆雷声。

江景年往后看去，却发现芮佳雯的身影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

他心中一紧，转身往山下走去，走到一半，大雨骤然落下。

等江景年走到山底，便看见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凌乱车辙。

江景年猛然明白过来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原来刚刚那句“距离差不多了”是这个意思。

他被芮佳雯丢在了荒山野岭……

前一天还在她耳畔说“做不到就这样把你丢下”的人，转眼就将他丢弃。

这里没车，他又不认路衣服还全部湿透。

要是在这种失温的状态待一夜，他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下来。

这样想着，江景年像是坠入南极，心也凉得彻底。

他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信号格却空空荡荡。

江景年又往山下走了几步，想要找个有信号的地方。

突然间，他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满身骨头都宛如碎裂一般。

剧痛传来，他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