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天我心知肚明， 却还是佯装迷茫仰头看郑长玉。

「我什么时候拍过这些照片？ 」

他很惊慌地夺过这些照片， 飘忽不定的眼神和颤抖的嘴唇都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用了个很蹩脚的借口， 说这些照片是合成的。

我相信了。

郑长玉转移话题， 开始和我聊婚礼。他问我婚纱还是原来的设计图吗。

我轻轻一笑， 声音很淡， 好像没了多少兴奋：

「改了吧， 都五年了， 早过时了吧。」

我们双双一愣。

他打圆场， 声音有些干巴巴： 「怎么可能， 经典款永不过时的，你要是想要新的， 我们明天就去看。」我说好， 然后两人都又沉默。

最后他熬不下去，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愧疚， 他呼吸好像加重了些：

「我去做饭。」

第二天郑长玉带我去了一家最贵的婚纱店， 帘子拉开那瞬， 我提着裙摆走到了他的面前。

距离很久， 他眼底强压的欣喜我一览无遗。

他红了眼睛， 伸手去摸我的脸， 小心翼翼地， 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猝不及防地， 他单膝下跪。戒指盒内， 嵌着一枚精美的钻戒。

「阿瑶， 你的戒指。」

他声线颤抖， 哽咽开口。

我没抗拒， 任由他将戒指卡在我的手指上， 严丝合缝， 非常合适。

钻石折射出璀璨的光， 可落在我的眼里， 却有些刺眼。

我们都在假装， 假装着这五年无足轻重， 假装我们从未停止相爱。

他大手一挥买了好几件我喜欢的婚纱， 店员正在向他推荐婚礼造型师， 他拉拉我的衣袖， 轻柔着开口问我的意见：

「这套怎么样， 你喜欢吗？」

我笑笑说都行。店员在一旁插话： 「女士的头型很饱满， 可以盘起来配一个皇冠。」

郑长玉蹙眉摆手：

「她不喜欢盘发， 她喜欢披着长发。」店员笑， 朝我投来有些羡慕的目光： 「哎呦， 先生您真是了解爱人啊。」

我看着郑长玉认真挑选的模样， 心却莫名感觉空空落落的。

他还是一副爱我的深情模样， 眼底却多了我看不透的情绪。

有时他叫我阿瑶， 我甚至不敢回应。

因为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我。这个称呼， 也属于过别人， 再次还给我时， 我无端地感到一股酸涩和排斥。

于是， 我们的隙在一个晚上突然暴露无遗。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 踉踉跄跄地跪倒在我面前。

「阿瑶， 阿瑶……」

他伸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 然后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对上我视线的那刻， 他的眼睛里涌出迷茫：

「不对， 你不是阿瑶。」

他后撤几步， 呆在原地。昏暗的灯光下他神色莫名， 好像恢复了几分清明。

就像无数个找不到我的深夜， 他坐在沙发上， 然后像是本能般开口：

「阿瑶。」

无人回应。他抬头去寻找客厅里的人影， 然后开口， 「唐伊瑶。」

我呼吸一抖。

这样的场景我并不陌生。攻略者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倔强有自尊的柔弱少女， 所以唐伊瑶是不会去回应那声模棱两可的“阿瑶”的。

所以直到郑长玉喊“唐伊瑶”， 她才会回答。

我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我很想知道他这时在想什么。在他不清醒的这几分钟内， 他条件反射地浮出的是我和他相依相靠的近十年， 还是说和唐伊瑶的五年。

可是我无法左右。

就像我作为一具灵魂时， 看着他在处心积虑的攻势下动摇、沦陷， 然后无法自拔。

他的心动有理有据， 倒显得旁观的我有点多余。

郑长玉晃晃悠悠地站起， 看向我时依旧在喃喃， 说我不是阿瑶。

我终于懂了， 他不是没认出我是谁， 而是他叫的本来就是唐伊瑶。

前所未有的悲凉潮水般将我吞没， 我的耳边一片嗡鸣， 很久没出现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92。】

像一瓢冰水， 我骤然清醒。

那是， 攻略者的系统！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