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当然不是我。那是唐伊瑶。

占据我身体的第三年， 我不知道她什时候已经让好感度达到了30。

或许是因为看久了这张脸， 郑长玉难免恍惚。就像他有的时候会脱口而出“阿瑶”， 唐伊瑶没有回应后， 他后知后觉地干巴巴地叫“唐伊瑶”。

他跟着唐伊瑶来做志愿者， 给小朋友们发礼物。

唐伊瑶人缘很好， 她被孩子们围在中间， 甜甜地笑。

郑长玉在一旁看着她， 许久没有动作。

唐伊瑶让孩子们朝他挥手， 于是他难得露出个有些僵硬的笑， 朝不远处摆摆手当做回应。

放下的那刻， 他开始摩挲手上的婚戒。

隔着温和的光晕，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我。

想起了我们初识时， 他跟着我到孤儿院， 看着一堆小孩把我围起来， 昂起头叫我姐姐。

攻略者确实高明， 她狡猾而不动声色地， 复刻我与他的曾经。

她让自己像我。却不能很像。确切地说， 她在模仿刚和郑长玉相识的， 年轻的我。

唐伊瑶走到他旁边坐下， 拍拍柔软的草坪， 让他坐下。

「活着真好。」

她扬起笑， 眯眼歪着头， 神情说不出的生动。阳光像悦动的精灵， 在她的眉眼跳舞。

郑长玉向前走： 「没人要你死。」

唐伊瑶怔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追上他， 他们踏在草坪上， 一前一后， 然后郑长玉的脚步开始放慢， 直到唐伊瑶与他并肩。

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他们相安无事地， 沐浴在阳光里。

只有我， 一缕无处可去的幽魂， 紧紧辍在他们身后。

直到灵魂深处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我看不清郑长玉的表情， 但此刻不断上涨的好感度告诉了我一切。

或许时间太长， 或许她确实无辜， 再或许她确实像我。

他的那份愤怒， 已经悄无声息地消解了。

攻略者侵占我身体的第四年， 她捐掉了我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那是我为了结婚留的。

我看着她摘下帽子， 露出光秃秃的脑袋， 就像我每天在医院醒来看到的那样， 像一片枯地。

我突然很想哭。hli

就像我留给郑长玉最后的最后一丝痕迹在一点点被擦去。

他困惑了。

他无措上前。

「为什么！ 为什么要剃掉！ 阿瑶的头发……」

他语无伦次， 声音断断续续， 像生锈的机器顿塞地转动。

这副声嘶力竭的样子没吓到唐伊瑶， 她朝郑长玉笑， 眉眼弯弯，露出洁白的牙， 看起来像只兔子， 然后翻出了几个小朋友戴上假发的照片。

她声音很轻， 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坚定：

「占了她的身体， 我总要做些什么。长玉， 我会替她活出精彩的。相信我， 好吗。」

空气仿佛停顿。

他偏头看她， 带着些惶恐和迷茫。

那是很漫长的一分钟。

漫长到仿佛时间的滚轮在碾过我的灵魂， 将我的痕迹磨成一地渣。

我听到自己沉重的、疼痛的心跳声。

郑长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却又不像在看她。他执拗地寻找着，直到泄力般喊了一声， “阿瑶”。

唐伊瑶回了句“我在”。

他沉默了。半分迷惘， 半分挣扎。

我麻木地等了很久， 终于等到他轻颤的唇中泄出的一个“嗯”。

从这刻开始， 他的阿瑶， 不再是阿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