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此被“折磨”了一年，穆承应的学术水平直线上升。

夫子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是从少爷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导他的，本来看到他小时聪颖现在浪荡，成了伤仲永惋惜不已，现在竟然浪子回头，于是忍不住到夫人面前连连感慨，然后和夫人一起泪洒当场。

「浪子回头金不换啊！少爷以后必定有一番大作为！」

少爷站在他们面前，神色不变，眼神中却带着些颤抖。

我本来还在自得，想着本姑娘卷了这么多年，还怕一个小小科举？学习和应考经验，我最不缺了，直接拿下！

但是我却注意到了穆承应的眼神，虽然一闪而过，我却感受到了他的掩饰和抗拒。

穆承应通过了夫子对他的阶段性测试，夫子甚至断言他在下次的科举中能获得极好的成绩，他仿佛是飘了，每天志得意满，时不时地溜出去和他的狐朋狗友炫耀，虽然每一次被我和叶嬷嬷抓回来都会挨一顿打，但是他乐此不疲。

被我又教育了一次后，他开始口出狂言：「我学成这样不是已经很不错了吗！夫子都夸我！你还要我怎样！」

「考状元。」我淡定地回答。

这次不仅仅是穆承应了，连叶嬷嬷都用一种惊愕的眼神看着我。

穆承应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说道：「我就说你这个丫头失心疯了吧！状元是什么人物，我是什么人物，让我考状元你这不是做白日梦吗？」

叶嬷嬷听着他的这话，忍不住蹙起眉，但是并没有发表言论，只是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状元是人，少爷也是人，那为什么少爷不能是状元呢？」

我这段时间已经看了个分明，不论是穆承应本身的能力，还是他现在身处的境地，夫人的期望，以及围绕在穆府周围的眼睛。

现在的穆承应，现在就像是以前高中遇到的那种叛逆孩子，所以就算是他怎么表演，怎么贬低自己，我都知道他内心有多不甘。

「少爷的水平如何，这段时间奴婢已经看了个分明，少爷为何自甘堕落，奴婢也没资格评论，但是我想问问少爷您，真的甘心吗？」

无须多言，穆承应的沉默，和逐渐握紧的双拳已经说明了一切。

「夫人为何对您的课业如此上心，少爷您是明白的吧。」

「明白又如何？」穆承应终于是多多少少流露出了他的本性，那双本来多情的凤眸中少见的流露出了冷意，仿佛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他痛苦的事情。

叶嬷嬷也沉默，作为以前关照他多年的嬷嬷，大概也是知晓当初是发生了什么。

穆府虽富贵，但是几房之间的侵压尤甚，作为大少爷的穆承应原本应当是爵位的继承人，可他生父去世，母亲家室单薄又为寡妇，时时刻刻在府中如履薄冰，府中的老夫人本身就偏疼次子，更显得他们大房尴尬，外面瞧着穆府富贵犹如烈火烹油，实际上身处其中之人又有多苦。

年少时的穆承应自是年少轻狂，不论是武艺还是学业，都远胜同辈兄弟们一筹，可偏心的祖母却对他嘲讽有加，甚至体罚自己的母亲，最疼爱自己的叶嬷嬷也被人推入水，身体渐差，只能退到后面，而自己身边也多了不少心怀鬼胎的小厮丫鬟，他像是陷入了泥沼难以脱身。

能说他继续这样韬光养晦扮猪吃虎最终会变成猪吗？他没有办法，他害怕再让身边的人受伤。

于是沉沦成了如今的模样，刀子不用迟早会变钝的，就像如今的穆承应，他回不到过去的样子了。

「这样的我，怎么成得了状元呢？」他的语气黯然神伤。

「怎么不可以呢？」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前你还说你坚持不下来，这都一年了，你不都坚持下来了吗？学海无涯，不怕辛苦，只怕不敢前行。」

「更何况，你已经不再像年少那般弱小。」

穆承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忍不住默念起来，眼神逐渐地亮起了光。

至少，试一试。

我的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顿时让我松了口气。

少爷笑了，我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