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日早，雄鸡初鸣。

闻鸡起舞时，我已经站在了少爷的房中，手里还拿着叶嬷嬷传授给我的鞭子。

叶嬷嬷身体不好，早起熬夜的事情，我自然是全部揽下。

我恪尽职守，会做好答应夫人的事情的，绝对不是公报私仇。

当我一把将少爷从温暖的床上薅起来的时候，我努力克制住脸上要压抑不住的笑，这样想着。

穆承应昨晚本来就苦读到深夜，不听话挨的打还在隐隐作痛，本来好不容易睡着了，久违得睡得香甜，结果美梦还没做多久，就被我从床上薅了起来。

一睁眼，看到就算克制着，脸上也颇为狰狞的我，直接给吓清醒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紧了可能能够保护自己的被子，瑟缩着躲在床角，漂亮的凤眸中少见地流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好像我是什么登徒子，他是什么小可怜似的。

好怪，怎么像是角色互换了。

我马上打消了脑子里奇怪的念头，开始甩着鞭子念着口号，把少爷赶出去闻鸡起舞了。

穆承应冷冷一笑：「我以为你还有什么方法，不就是早起锻炼吗？区区……」

还不等他说出什么蔑视我的话，我直接一个小本本拍在了穆承应的脸上。

穆承应本来想发火，结果低头一看小本本上的内容，脸一下子就绿了。

上面的文字他熟悉得紧，那可都是白日里夫子敲着他的脑壳，叫他背下来的东西，平日里在那些书本上已经足够让他昏昏欲睡了，更别说是在这样的小本本上了，密密麻麻的，感觉有蚂蚁在他身上爬。

头皮发麻的感觉让穆承应忽视了小本本上的知识点更为精炼的这件事，他已经被我抽着鞭子开始跑步了。

「大声背诵出来！」我用力地对着空气甩着鞭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到他身上去。

「只有大声的读出来！才能记到脑子里去！才能记到心里去！」我手拿着叶嬷嬷给的“尚方宝剑”，督促着少爷一边读着小本本上的东西，一边跑步，但凡他慢上一步，或者扭扭捏捏不愿意喊出来，就直接抽上去。

直接让他绕着院子跑了五圈才停下来，直接让他从小白脸变成小红脸了，甚至有些青青紫紫的颜色在流转。

我估摸着今天第一天，穆承应估计累的够呛，就让他休息了，他本来想瘫坐在地上，结果被我抽了起来。

「你别坐着，起来。」

这绝对不是公报私仇，剧烈运动后的确不能直接坐在地上，但是少爷显然是被我气到了，但是累狠了，骂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颤抖着指着我：

「佩锦，你……你你，真是好狠的心！」穆承应扶着膝盖，重重地喘了口气，继续骂：「你真是令人作呕！」

我听此言，脸上本来就绷不住的笑，彻底是荡漾开了。

讨厌我就对了，作呕就对了。

学习不苦，算什么学习呢？多作呕一下，脱敏了就好了。

我们高三的，都这样来的。

「少爷，您先别作呕了，得保持体力呢，早操结束后要早读了。」

穆承应一脸菜色。

「刚刚跑的时候我不是在背吗？」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我把小本本收走，给了他平日里夫子给他的书本，虽然知识点我让他背了，但是更多的还是得背原文，毕竟现在科考不少还是得引用原书的。

哪一方面都不能落下。

早操结束是早读，早读结束是早饭，时间都规划的好好的。

穆府的膳食自然是美味的，而且经过一早的锻炼，穆承应应该早就饿了，吃得会很香的，但是现在他比之前的脸色还要差，基本上要晕厥过去的程度。

我坐在小凳上，大声地将书本上最后一句话念出来后，才施施然地看向了他：「少爷怎么了，是不合口味吗？」

穆承应崩溃大叫：「你就不能闭嘴！让我清净一点吃饭吗？」

看来穆大少爷并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背景音乐，但是不行呢。

「少爷不行呢，这是安排里的事情，这种记忆法就是要从你生活的各个角落里都布满知识，这样就能像春雨润无声一般，让知识进入你的脑海，这可是我家的不传之秘。」

「只要让这些知识化作声音，化作文字，充满您的生活，时时刻刻萦绕您，密密切切渗透您，一切都能事半功倍，融合贯通，直接大成，走上人生巅峰。」

说完跟屁话一样的大道理，我又开始在少爷面前孜孜不倦地读了起来。

于是在我的努力下，平时吃饭都得要好几个丫鬟细细体贴地伺候的穆大少爷，第一次自己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吃完了面前的膳食。

真是可喜可贺。

早膳过后，便是夫子来上课。

夫子一看到泪盈于睫的穆承应，还吓了一跳，后看到了少爷（比平时）努力的样子，还开怀地叹道少爷懂事了啊。

实际上他只是觉得摆脱了我，十分开心罢了。

更别说夫子授课结束后，穆承应更是感觉自己解脱了，一天的折磨结束了，他终于忍不住摸去了另外一个大丫鬟夏月的房中，在她温柔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还不等他继续做什么事情，我和叶嬷嬷就仿佛神明降世一般，直接把门踹开，闯了进去。

我和叶嬷嬷冷冷地看着他和夏月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然后上前一步微微笑道：「少爷，今天愉快的一天还没有结束哦。」

「你，你不要过来啊！！！」穆承应发出土拨鼠尖叫，他怀里的夏月也被吓得浑身哆嗦。

「叶嬷嬷麻烦你了，等他到了自习室，您就去休息吧，别伤着身子。」

叶嬷嬷看着我欣慰地笑：「佩锦姑娘放心，谢谢你的关心了。」但她的眼神转向少爷的时候，凭空多了一分凌然，「少爷，请吧。」

我跟在叶嬷嬷和她提溜着的少爷身后，开始侃侃而谈：「我已经整理好这近十年科举的题目卷宗，白日学习的知识也需要复习巩固，漫漫长夜，少爷你需要努力的地方还很多呢。」

「学海无边啊。」

穆承应只觉得眼前一黑。

终于，夜深，我才放过了他，此时此刻的穆承应已经没有了任何挣扎的动力，被战战兢兢的夏月抬到床上后，他几乎是头一歪，就昏睡了过去，睡得比平时哪一次都熟。

我看着这样满脸生无可恋的他，十分欣慰。

明天见少爷，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学习征程呢。

从此时此刻开始，他从睁开眼睛，到晚上昏睡时的每一分一秒，都被我按照高三学生的作息，好好的安排上了。

细微的叮声响起，我缓缓地勾起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