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里，我走在造恩楼漆黑的甬道里。

微弱的烛火摇曳出墙上鬼魅的影子。

我知道，三年后，北虞老皇帝会惦记起这个一杆银枪，于万人之中手刃敌军将领的将军。

可惜太迟了，南国不肯放人。

北虞太子宋韶登基后，用三城、退防二十里的代价，要将沈时矜换回去。

可彼时的沈时矜，早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成了废人，膝骨也在造恩楼内被人生生敲碎。

这造恩楼从外头看，修建得华丽无比。

最深处却藏着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牢。

对于姚将军来说，失子之痛足以蒙蔽一切，他对姚欢意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里头的冷意比外头更甚。

等双眼适应了黑暗，我将手里的提灯抬高。

黑漆漆的地牢，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钻进鼻腔。

透过铁栅的间隙，我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北虞将军——沈时矜。

他背对着我，没有束发。

铁链穿凿过男人的肩胛，因伤势过重，男人只能倚靠着墙壁勉力支撑。

重刑加身，明明身为囚徒，他却似乎惬意得不像话，甚至口中哼着一支我听不大懂的小曲儿。

我从前听秋书提过。

造恩楼的守卫们为了羞辱这个在战场上大败南国的将军，将那只亲近他的狸奴拿走，他们要将狸奴煮了。

逼沈时矜唱一支小曲儿，才肯放过那只狸奴。

重刑压不垮一个人，但奚落、羞辱、谩骂却未必。

这正是姚欢意想要的。

要北虞的将军给他们这些守卫唱小曲儿，这是何等的羞辱。

可沈时矜却似乎一点儿也不生气，他笑言：曾听勾栏里的红粉知己唱过几句，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地牢里，哼曲儿的声音停歇了。

我垂头，默不作声将食盒塞进去，推得离他近了些。

再次抬头时，却发现那个男人不知何时转过身。

他的眸光落在我身上。

而我，也因眼前这张被血迹覆满的脸，心头猛地一震。

沈时矜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哑巴？还是吓破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