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黑后，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饭。

菜肴很丰盛，但我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突然醒悟过来，应该是自己的味觉受到了严重损伤。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见我脸色不对，柳菁菁的脸也沉了下去。

“怎么，我做的菜很难吃是吧？”

我刚要说没有，宁小元一推碗筷，说吃饱了，然后起身回屋。

柳菁菁皱眉看我：“宁逸，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板着个死人脸。”

“别说孩子，谁看到不闹心啊？”

“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宽容一点，大度一点？”

“怪不得小元说要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你还喊着要离婚。”

“我看你是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看着她愤怒且嫌弃的眼神，刚到嘴边的话，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低下头，默默扒饭。

晚上，我早早上了床，给自己朋友发消息。

知道我的情况后，朋友很严肃地提醒：“阿逸，失去味觉是大脑皮层发出的警告，你的病情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尽快去我介绍的那间精神病院疗养吧，还有从现在开始，情绪不能过于激动。”

“否则的话，你可能真的会疯，甚至死！”

“我不是在开玩笑！”

关掉手机后，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没过多久，柳菁菁进来了。

她刚洗过澡，秀发披散在肩上，浑身散发着女人的香气。

生过孩子的柳菁菁保养得很好。

一件真丝镂空睡衣，把身材完美衬托了出来。

她将灯光调成暧昧的淡粉色，然后躺下，伸出手环抱住我。

“宁逸，我知道你在生什么气。”

“也知道你这些年，为小元付出了很多。”

“但他身上毕竟没有你的血脉，和泽西更亲近一些，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他在除夕夜说的那句话，我知道深深刺痛了你。”

“小孩子不懂事，作为母亲，我替他向你道歉。”

“还有，我想通了。”

“我还年轻，还可以为你生个孩子。”

“这样你心里就不会再有芥蒂了。”

面对妻子的柔情，本想拒绝的我，还是沦陷了。

就在她解开睡衣时，房门不合时宜地被敲响。

外头传来宁小元的声音：“妈，顾叔叔刚才打来电话，说要请我们看花灯，吃宵夜。”

“他马上就到了，你赶紧准备一下吧。”

柳菁菁的手定格在半空中，脸色变得很复杂。

我心中不禁长叹一声。

原本和睦的一家三口，自从顾泽西回国那天开始，一切就慢慢变了味。

柳菁菁对我的态度不再热情似火，而宁小元知道顾泽西才是他的生父后，更是对我越来越疏远。

他上学放学，只要顾叔叔接。

每次开家长会，我这个爸爸没资格参加。

学校举办的一年一度亲子游或者活动，也只有柳菁菁和顾泽西到场。

宁小元的理由很充分，怕我这个随时会流口水发疯的爸爸，丢他的脸。

每一次，我都只能默默忍受，将苦水咽回肚里。

但不管受了多大委屈，心中有多苦闷，我对柳菁菁和这个家的爱，从来没变过。

也从未让朋友放弃过特效药的研究。

就算离婚，我也想把它完成，将宁小元的病彻底根治好……

柳菁菁换下性感睡衣，将灯光重新调亮。

准备出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来不及回答，宁小元已经一跳三尺高：“妈，我们是去看花灯，不是去精神病院！”

“你把他带上干嘛？”

“万一在看花灯时犯病，我们该有多尴尬啊？”

“你不怕丢脸，我和顾叔叔还怕呢。”

我的心在不断发酸发胀。

想起朋友的提醒，只能努力平复情绪，嘴角微抿：“你们去吧，我累了，现在只想睡觉。”

宁小元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拉着柳菁菁的手迫不及待：“妈，顾叔叔的车已经到楼下了，我们赶紧下去吧。”

柳菁菁满脸溺爱，拎上包包出门。

当大门被重重关上的那一刻，我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彻底破碎。

楼下传来顾泽西和宁小元的欢声笑语，还有柳菁菁温柔甜美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柳菁菁和宁小元没有打来一个电话，没有发来一个消息。

我只能在顾泽西的朋友圈上看到两人。

原来他们瞒着我，在顾泽西的怂恿下去了欧洲旅游。

同行的还有我的岳父岳母。

照片上，是我曾经拼了命守护的幸福。

只可惜，这份幸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年初七这一天，天色很阴郁，风很冷。

我把家里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清空。

拉黑柳菁菁所有的联系方式，留下一纸离婚协议。

然后依照朋友的吩咐，给远在外省的青山医院打去电话。

我实现了儿子的新年愿望。

亲手把自己送进了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