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视里传来疫情结束的消息。我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听着。

四十年了。我和王芳一起生活了整整四十年。

想起第一次遇见她。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她是隔壁办公室的新人，笑起来甜美动人。

我们相识、相知、相恋。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搬到一起住的时候，我们都觉得结婚太麻烦。工作忙，没时间。等有空了再说吧。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我们有了儿子，有了女儿。房子换了又换，从租房到买房，再到换大房子。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儿女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

突然意识到，我和王芳，居然从未真正结过婚。

看着电视里欢庆的人群，我下定决心，是时候跟王芳谈谈这件事了。

「芳芳，你看，疫情终于结束了。」

「嗯，是啊。」王芳漫不经心地回应。

「我在想……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怎么了？」

「要不……我们把结婚证补上吧？」

话一出口，我的心跳得厉害。

王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领证？现在？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可是…，我们都这样生活40年了，也该有个名分了吧？」

「名分？」王芳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淡，「林志远，你是觉得我对不起你了吗？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

「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可是新时代的女性！婚姻？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有什么用？」

「可是……」

「况且我们在一起四十年了，难道还需要一张纸来证明什么吗？」

我一时语塞。

「再说了，」王芳继续道，「结了婚，不也照样过现在这样的日子吗？何必多此一举？」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爸，你们在聊什么呢？」儿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就是在讨论要不要领证的事。」

「领证？」女儿也凑了过来，「爸，你认真的吗？你开玩笑的对吧?」

「怎么了？」我有些不解，「你们不觉得我们应该……」

「爸，你们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啊？」儿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是啊，」女儿附和道，「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何必多此一举？」

我看了看王芳，又看了看儿女。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也是，」我勉强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就这样吧，」王芳站起身来，「我去跳广场舞了。」

看着王芳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自我跟王芳同居开始，就自然得包揽了所有家务活。

王芳也不会帮忙，她觉得家务不是新时代的女性做的，我爱她，愿意宠着她。

四十年，年复一年，都是我独自清扫房子。

翻出旧衣柜。擦拭书架。清理床底。

一切如常。

直到我的手指触碰到那个陈旧的信封。

奇怪。这是什么？

我把信封抽出来。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纸。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颤抖着手，我拿出那张纸。

是一张结婚证书。

我的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文字。

新娘：王芳。

新郎：陈伯强。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这不可能。

我反复确认。

每一次确认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王芳。已婚。

和陈伯强。不是我。

四十年，我们在一起四十年！

她从未提起过。

我想起昨天的对话，她说婚姻只是一张纸。

原来如此。

因为她早已结过婚，而且结婚对象不是我。

我的手开始颤抖，愤怒、悲伤、痛苦，所有情绪如洪水般涌来。

我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辛苦工作赚来的钱都用在这个家。

而王芳，每天跳广场舞、旅游，享受自由生活。

我是个笑话！四十年的笑话。

眼前的结婚证书，像一张无情的审判书，宣告我四十年生活的荒谬。

我盯着那张证书，目光呆滞，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而我，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