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哀莫大于心死。慕容云卿只觉得好冷。然而心脏又无法抑制地灼痛，如时刻受地狱之火煎熬。不多时，殿内传出一道威严的声音：“允！”这一刻，慕容云卿几乎跪不住。三年前，他同楚歆乔也曾有过一个孩子。他卜卦算出楚歆乔有孕之时，欣喜若狂，日日叩楚祖师爷给他这一场父子缘分。偏偏这时，边疆传来楚歆乔被敌军困住，身陷险境的消息。慕容云卿心急如焚，只能用倒行逆施之术，将楚歆乔的危难渡到自己身上。可那个孩子的命数与他相连……后来，楚歆乔安然归来。那个孩子也永远离开了……那时，楚歆乔满眼心疼的抱住他安慰：“无事，我们还会有孩子，他一出生便会是国公府的继承人。”如今，柳成铭的孩子还在她腹中。她便来让陛下请封……慕容云卿黑黝黝的眼珠此刻唯余死寂苍凉。楚歆乔却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身瞬间，才看见跪在殿外的慕容云卿。四目相对。她笑意僵住：“云卿……”见慕容云卿没应，她心头狠狠一跳，赶忙解释：“我此生只会有这么一个孩子，等我生下这个孩子，他继承国公府家业以后，我就能陪你归隐原野。”心脏疼撕裂一般。慕容云卿面容却淡得看不出分毫：“楚歆乔，没有以后了，我来此求陛下，只为与你和离。”楚歆乔脸色瞬时冷下去，比这刺骨的天气还冷冽几分。“陛下不见你，你也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君无戏言，陛下亲赐的婚，你以为你想和离便能和离吗？跟我回去。”她说完，上前抓住慕容云卿的手臂，不顾他意愿强行将他带走。眼前的殿门缓缓阖上。无人阻拦。……国公府。慕容云卿被楚歆乔锁在了之前小院中。5他自此缠绵病榻，药石无医。除了送饭，楚歆乔不让任何人与他接触。她倒是常来，来来回回无非是那几句。“云卿，我有我的苦衷，待这个孩子生下，我对你许下的承诺都会做到。”“你相信我，我爱的只有你，”慕容云卿一张脸苍白到近乎透明，心痛到极致，大概已经麻木。他看着天沉默发呆。后来许是觉得无趣，她不说了，也来得少了。随着楚歆乔的肚子渐大，柳成铭的心绞痛之症见好，慕容云卿的生机也在渐渐消逝。那是孩子在吸收他的气运生命。断情蛊发作得越发频繁，痛意日日夜夜锥心蚀骨。慕容云卿脑海中的记忆都开始混沌起来。就连楚歆乔那些爱他的过往，都开始记不真切。他能看到的只有这一方天地，不知时日。院内冷清至极，无人打理的花草也显出颓败凄迷之相。宛如这院子的主人。四时变幻，树叶转黄又落下。秋尽冬来。初冬那日，慕容云卿身体竟回光返照般恢复了几分力气。他将自己收拾好，坐在亭台下，四周白色帷幔飘飘渺渺地随风晃荡。楚歆乔进院便是一怔。他换了一身白色长袍，难以言喻的明艳俊朗。她眼中涌出喜色：“云卿，你终于想通了！”慕容云卿并不理会，白皙修长的手指抬起，兀自掐诀演算。楚歆乔心脏剧烈跳动，突如其来的不安让她喉头艰涩：“你又在算什么？”慕容云卿看向她，忽的绽出一抹明朗至极的笑。“楚歆乔，我算到你我姻缘已断，可喜可贺！”楚歆乔身躯一颤，瞳仁红得吓人。她宛如被激怒的野兽，扶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疾步上前抓住慕容云卿算卦的手腕，滔天怒火裹挟风雨而来。“你为何总是如此冥顽不灵？”下一瞬，她一用力。“咔嚓”一声清脆的响。慕容云卿瘦的只剩薄薄一层皮的右腕骨骤然垂下，竟是被生生折断了右手。骨头断裂刺进肉里，剧烈的刺痛顺着手腕钻进心里。楚歆乔才恍然回过神来，懊恼到嗓音沙哑破碎：“云卿，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又生怕他疼一般缩回了手。“是不是很痛？”慕容云卿怔怔看着自己的手，猝然间发出一声轻笑。“我这一生，还有什么痛是忍不得的呢？”他声音与他的人一般，幽如轻烟，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这样云淡风轻，却让楚歆乔第一次害怕起来。她宁愿他打她骂她，都好过现在这般模样。“你非要这样逼我吗？”楚歆乔焦躁来回踱步几下，又倏然顿住：“好，孩子我不要了，待到生下来，我将他交给母亲教养，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走！”慕容云卿定定看着她，嘴唇微动。突然间，外面焦躁声音传来：“小姐，成铭姑爷心绞痛犯了，忽然大出血……”刚刚还满脸深情的楚歆乔面色骤然一变，立时想要转身，衣角却被慕容云卿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下一瞬，她察觉到自己下身涌出水流，竟是要临盆了，楚歆乔面色一变：“快来人，我要生了……”慕容云卿看着楚歆乔的腹部，气若游丝：“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别再为难太清楚。”楚歆乔身形一僵，却依旧咬牙：“最后一次，云卿，你等我。”下人听说她要生了，连忙忙活起来：“快快快，小姐不能在这生。”慕容云卿眼睁睁看着那身影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逐渐走远，掌心只余满手的空。脸颊突然一凉。一片雪花落在掌中，消融无踪。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怕也是他此生看到的最后一场雪。慕容云卿猛地咳嗽起来，他抬手捂住。鲜红灼目的血顺着指缝大滴大滴流下，顷刻便染红他雪白的外袍。“楚歆乔，我永远不会再等你了。”他缓了缓，染血的手费力地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祖师爷在上，弟子今日便剖心取蛊，断情绝爱以求生路！”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