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爹娘为祝有仪的及笄礼准备了盛大的仪式。

宫里的娘娘亲自为她簪发。

似乎是到那一刻，我娘才想起，她还有一个女儿：

我。

我的及笄礼早就已经过去了。

而她缺席。

她对于我人生的缺席，从来不只是一个及笄礼。

她有那么一点不多的愧疚。

所以在祝有仪及笄的第二日，托卢净秋送了我一支金簪。

可喜欢金簪的是祝有仪。

喜欢金簪上的牡丹的也是祝有仪。

我喜欢玉，喜欢白玉兰花。

疼痛一阵一阵袭来，将我从梦境中拉扯出来。

我睁开眼，是一间陌生的房间，鹦哥趴在我的床头睡着了。

右手的疼痛十分难忍，我忍不住想抬手。

“你别动。”

熟悉的呼叫声惊醒了睡着的鹦哥。

鹦哥顶着一双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飞快地按下我的手。

我撑在床榻上，朝着救我的女子道谢：“多谢长安郡主相救。”

“小事小事。”

郡主凑近我：“司音，好久不见，你怎么会这样落魄？”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这个丫头冒着大雨拦住了我的马车，你们主仆二人就死在路上了。”

“我救了你，是因为我很好奇，你一个王府大小姐，怎么会出现在京郊，还被人打成这样？”

“你再也不能抚琴了。”

“你得罪了谁，要让人要废了你的手？还是前不久，你刚在宫宴上一曲余音绕梁之后。”

我望着被层层包裹的右手，心神飘散：

大概是，那日我抢了祝有仪的风头吧？

大概是，我试图得到一些爹娘的眼神吧？

所以，在祝有仪选择跳舞后，我选择了抚琴。

原本那日，祝有仪的异域风情，应该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可我那日弹奏了一曲自己谱出来的思亲曲，得了太后娘娘的喜爱。

那本该赏赐给祝有仪的玉如意，就到了我的手里。

就连爹娘也听出来了我的琴意，当场红了眼。

祝有仪为了宫宴苦练了三个月，最终却败在我手里。

败在我这个她一直看不上的姐姐手里。

她怎么会甘心？

所以她将我骗出来，打断了我的手。

顺便告诉我。

死心吧，爹娘永远不会疼爱你！

她成功了。

当爹娘和卢净秋都站在她身边，面对着这样拙劣的局却视而不见时。

我就死心了。

他们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他们了。

这样很公平。

反正，他们也不曾过多地出现在我生命中。

我带着鹦哥跟郡主告辞，她在身后朝我喊：

“司音，去考女官吧！”

“自己庇佑自己。”

“你站得高了，就不会再被虚幻的东西所羁绊。”

我没有回头。

郡主的声音依旧不停。

“司音，你叔母当年苦苦为你求来的入学资格，你每日只睡三个时辰拿到的甲等。”

“你要用来这样作践，选择一条只在后院争风吃醋的下等路？”

我带着鹦哥往回走，迎面撞上了出来寻找我的爹娘。

他们带着人，急匆匆地就要出门，脸上是真实的焦急。

就连祝有仪都不情不愿地跟在身后。

见到我的时候，我娘一下子扑上来。

“司音，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们已经知道了吧。

真相。

我明白了过来，但是无动于衷。

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到我包裹着的手上，露出了疼惜之色。

“你的手怎么了？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伤成这样了？”

我突然就觉得很好笑。

我去哪里了？不是他们把我丢在京郊的吗？

我不会骑马，养在深闺，靠着两条腿，会遇到多少危险。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那时，他们满心满眼，只有受伤的祝有仪。

或许是察觉到我神色的嘲讽，我娘的神色越发愧疚。

“司音，当时有仪伤了，我们一时着急没顾得上你。”

“也忘记了你不会骑马。”

“回来的路上，也碰到了你的丫鬟，娘以为她会将你带回来，你自小在京中长大......”

我打断她：“娘，我已经失踪了三日了。”

娘更加难以启齿：“前几日，你妹妹叫着疼，所以......”

那是她自作自受！

祝有仪尖叫着出声：“娘，你跟她在这里说什么？”

“她自己要跑那么远，她自己不回来。谁知道她这些天去了哪里？”

“说不清就是跟哪个男子走了，去厮混了。”

“够了，闭嘴。”我爹发话了，他带着怒气的眼神扫过祝有仪，又转到我这里。

连我娘的面上都带上了一丝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