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连四天，宋祈言没有找过我。

经理非常「适时」地给我放了几天假，嘱咐我好好休养身体，什么时候去上班都可以。

我将自己关在家中，直到李淮年来敲门。

自从说离婚后，他就带着孙菲璐搬了出去，这是他第一次来找我。

「沈星。」

他嘴角带着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还成。」

「没有收到宋总发来的请帖吗？」

就在昨天，宋氏集团的官方号发布了宋祈言要同某千金订婚的消息。

当然，我没收到宋祈言发来的请帖。

李淮年继续：「沈星，现在你能明白了吗？能帮你的人只有我，什么宋总王总都靠不住。

所以，我们不要闹了好不好。我会让孙菲璐离开，我们继续像从前那样，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瞥了眼他身后的阳光，璀璨耀眼，仿佛也沾染上春天勃勃的生机。

「可是李淮年，没有宋祈言又会怎样呢？」

「他，他不是你新找的靠山？」

我摇摇头：「不是，你和宋祈言都不是。」

「那……」

「李淮年，打胎后，我买了一把玫瑰种子，分别种在不同的花盆里。

我用同样的方法细心照料它们，最后只有一盆活了下来。

我看着它一点点冒芽，长出枝了，仿佛能感同身受它到底有多努力。

虽然它最后的花朵被你剪掉，但是却永远开在了我心里。

这几天我的确很痛苦，不过不是因为宋祈言，更不是因为你。

我只是彻底明白过来，那些肮脏的事是你们种下的毒瘤，拼命吸收着原本属于我的养料。

我原本可以种出玫瑰，又怎么会甘于现状。

所以我把那颗毒瘤拔掉了，连同你一起。

李淮年，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这一番话很长，足够他从志得意满到满脸阴沉。

我回房间拿出一份离婚协议书：「我们之间的财产模糊的地方并不多，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商量。」

「沈星，你来真的？」

李淮年或许已经明白我的决心，只是一直以来面对我的高高在上让他没办法做出其他回应。

最后，李淮年走了，没带走离婚协议书。

第二天，他又来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手中提着一袋小笼包。

「我五点起来排队买的，你趁热吃。」

这拙劣的怀柔政策让我怒极反笑。

看到我不再毫无底线地爱着他，所以后悔了？

无论是幡然醒悟，还是利益权衡下不想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我都不在乎。

我将包子丢进垃圾桶，反手把门关上：「李淮年，别再来纠缠我。」

我们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原以为像他自尊心这样强的人，会一气之下一走了之。但连着一个月，他总是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见证着他的态度从最初的窘迫、傲娇，到最后的祈求、讨好。

「星星，你以前不是说过你喜欢蝴蝶灯，我，我给你做了。」

蝴蝶灯三个字像跨越时空的信函，把我拽回了刚同李淮年住在一起的时候。

我偶然刷到手工博主做的蝴蝶灯，一眼相中，当即买了材料回来做。但因为拖延和手笨，迟迟没有开始。只是不停念叨着，一定要把它做出来。

如今，那堆材料早就被我收进仓库，没想到李淮年还记得。

我打亮着那盏灯，蝴蝶歪七扭八，像丑陋的虫子。但做到这种地步，李淮年肯定耗费了很多心血。

「星星，我的手被划了一道又一道口子，就是为了给你……」

哐啷。

他的话没说完，缓缓睁大眼睛，看那盏灯被摔得四分五裂。

关上门，我对他说：「走之前，记得把你做的破烂带走。」

……

门外许久没有动静。

手机振动，是李淮年打来了。

我最终点了接通。

「星星。」

仅仅两个字，我还是敏锐捕捉到他的异常。

他在哭。

「星星，对不起，星星。真的对不起。」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李淮年，卑微，颓败，低到尘埃里。

又觉着莫名熟悉，仿佛曾经那个无法离开他的自己。

这算不算一种命运的必然？曾经相爱的两个人，最懂得如何相互折磨。

各种情绪像不断膨胀的气球，我难受到无法出声，只能挂断电话，让一切都戛然而止。

此后，李淮年没再来过，但消失很久的孙菲璐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特意去我常去的一家咖啡馆堵我。

孙菲璐托李淮年的关系，在一家幼儿园做保育老师，工资不高，但管吃管住。

如今再看她，皮肤变白，细腻了很多，穿着休闲的吊带和短裤，已经有八成像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应当过得不错。

「沈星，你到底怎样才能离开李哥？」

我有些唏嘘。

孙菲璐这样一个虚荣到有些病态的女人居然会对李淮年死心塌地。甚至到现在还天真地以为，李淮年的薄情是我的缘由。

我翻出聊天记录摆在她面前。

「我提出离婚，但李淮年不同意，一直求我复合，如果你还认为是我的问题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孙菲璐盯着手机，眼眶迅速变得粉红，眼泪挂住下睫毛，倔强地不肯落下。

看她这副样子，我又觉着爽快，又觉着不忍。

同为被情所困的人，我实在不想看她受到这种伤害。

「李淮年不是可以托付的良人，你还年轻，不如趁早离开他，好好生活。」

我自认为说得足够诚恳，但孙菲璐猛地站起来，崩溃大喊：「你这个贱女人就是想把我和李哥分开！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翻了个白眼，拿包起身离开，不再同她继续纠缠。

但我没料到，孙菲璐的偏执已经到了不可想象的程度。

她悄悄租了我楼上的房间，然后瞅准我出门的时机，「不小心」推下花盆。

花盆在我面前炸裂，飞起的瓷片划伤了我的胳膊、小腿和脚踝，独独避开了脸。

被警察带走时，孙菲璐盯着我的脸审视了很久，用仅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句：「怎么就没碰到呢。」

接受调查的时候，她坚称自己只是把花盆放到窗外晒太阳，因为风太大，才不慎掉落。再加上确实没有实际损伤，最终给她的处罚就是口头训诫外加赔偿我的医疗费。

她高调走过，得意洋洋：「有件事我忘记跟你说了，你还记得那个你曾经怀上的孩子吗？」

「是我劝李哥让你打掉的。」

「我说：李哥，精神病生的孩子万一也是精神病可怎么办，让她打掉吧，以后你想要多少个，我就给你生多少个。」

她自以为戳中我的软肋，笑得张狂。在她的世界里，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或许就只有男人和孩子。

「男人和孩子，我想要就会有。而你呢，生下来就是为了被打包卖出去，连我一个包的钱都不值得。」

笑声戛然而止。

孙菲璐的脸从煞白到涨成猪肝色。

「等着吧，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对我做过的事情，我会一一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