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与宋祁言一前一后，从停车场到医院，始终沉默不语。

在外人看来，也许与最平常不过的上下属无异。

直到经过一番忙碌，单人病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才开口。

「沈星。」

低沉喑哑，像冷风中裹挟着不易察觉的暖香。

他继续：「那天晚上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老板，我只是不小心，点错了。」

「是吗？」

宋祁言垂眸，转身要走。

我以为他生气了，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但是那晚我很难受，听到你的声音，就，好受多了。」

「是吗？」

他又重复了一遍，尾音中，染上明显的笑意。

「我去帮你问问医生。」

宋祁言去了医生办公室。

我脱力般坐在床边，仿佛刚刚终于迈过一道大坎，打碎我同李淮年之间最后一层体面。

我没有感到后悔。

曾经，李淮年带来了我生命中所有的幸福，我每天醒来最期待的事就是一睁眼看到他的脸。

所以，他后来的不忠与冷漠，无异于当头一棒，给我留下无尽痛苦。

我想过自杀，最终选择跳江。

但俯视着一浪接着一浪的江涛，我又开始退缩。

我自责于自己的懦弱的同时，不禁开始想，李淮年并不特别，他能带我脱离苦海，意味着，别人也能。

我开始主动尝试曾经不曾接触过的人和事物，大部分时间伴随着无聊和乏味，不过总归让我找到了。

又在医院待了几天，等到医生确认我的身体已经痊愈，宋祁言才将我送回家。

我们并排散步，在单元门楼下，我缓缓停住脚步。

「我，我家到了。」我说。

他俯身靠近。

我退后一步：「不行，我，我还没离婚。」

宋祁言从我耳后拿下一片叶子：「你刚刚说什么？」

我窘迫，顾不得其他，飞快跑上楼。

我和宋祁言相识于李淮年出发去支教的下半年。

他亲自面试的我，将我招进公司。

有一次我在应酬中喝醉了酒，醒来时发现坐在车里，头靠着他的肩膀。

车停在路边，司机在外面抽烟。

我受惊般起开，他直视着我的眼睛问道：「你的丈夫对你不好，为什么不离开他？」

……

用钥匙拧开门，还没从同宋祁言的分别中回过神来，便被李淮年抓住手腕，狠狠撞到墙上。

「沈星，你他妈在和宋祁言干什么？」

刚刚他在楼上看到了一切，因为角度问题，可能误认为我们真的在接吻。

「我们已经决定离婚，无论干了什么，都和你无关吧！」

李淮年红着眼，用力将我摔到床上。

他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怪不得，怪不得不想让我碰你。原来你在外面有人了，你这个贱人！」

吻像利剑，只在皮肤上留下刺痛。

我在身下挣扎，随手抓住什么东西，狠狠砸向他的头。

「李淮年，你发什么疯！」

我几乎是嘶吼出来。

一摸脸，湿了一片。

李淮年倒在地上，顶着额角垂直流下的鲜血，突然扬起一抹冷笑：「行，离婚。后天十二点在小区外的咖啡厅，我们好好说一说到底该怎么离。」

李淮年的这抹冷笑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果不其然，在咖啡厅，我不只看到了李淮年，还看到了宋祈言。

我的拳头紧了又松，还是下定决心走过去。

宋祈言见了我也很意外，怪异的氛围让我们两个均缄口不言。

李淮年像个东道主，自如地进行着开场白。

「宋先生，今天邀请您来是为了感谢您。

这几年我不在首都，多亏了您对我妻子的照顾。」

李淮年把妻子两个字咬得很重，但赶不上我此刻的心情沉重。

我想要出声阻止，又听他继续说：

「宋先生，您应当自以为很了解我的妻子，所以才做出很多越界的举动。

但是您恐怕不知道，我妻子，她高中的时候被她的继父强奸过，不止一次。」

我隐约猜到李淮年组这个局的目的，很大可能会挖出我的伤痛作为筹码。

尽管做好心理准备，但有些反应，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李淮年没有撒谎。

高中的时候，妈妈在爸爸去世的第三年，嫁给了她的上司。

我叫他李叔叔。

妈妈身体不好，只能辞掉工作住进医院。

身边的人都说，李叔叔是个傻的，娶了个命不久矣的女人，还带了个拖油瓶。

但只有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会在半夜摸进我的房间，在我的耳边悄悄说：「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看你妈那个老女人一眼。」

我不敢反抗，妈妈的医药费还需要李叔叔。

而剩下的一切，都需要由我来承担。

李淮年还在说：「当时星星精神极度脆弱，不止一次通过自残排解痛苦。

是我陪着她一点点走出来，让她重获新生。也是我陪着她四处奔走，将她的继父送进监狱。试问宋先生，这一切您能做到吗？您又能接受这样的沈星吗？」

我没有同宋祈言说过自己的过去。

当这一刻被逼着来临，我不由自主地期待，他会给出怎样的反应。

宋祈言垂眸。

沉默是最直观的回答。

我拎起包，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