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圣诞的时候，文洛川又来了。

他拿着一瓶红酒，给我倒了一杯。

一晚上，他就坐在我的对面，和往日聒噪不一样。

很安静。

“去年我们也是一起过的。”

他突然出声，撑着下巴有些恍神。

我的病情恶化得太快了。

明年的圣诞节，或许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可能想到了这个，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失落。

匆匆吃完晚饭，他就要离开。

只是离开前，他突然折返回来，对着我的额头亲了一口。

“晚安吻，圣诞节的习俗，你别会错意。”

骗人。

根本就没有。

去年他就没做过。

我看得出他又把爱意加注在我身上，却不愿意承认。

一晚上，我都想着这个吻。

我们的那些纠葛和他对我的伤害，早已注定我们回不去了。

最后的弥补，也无法挽回了。

他给了我最后的体面，我感激他，可我不会再爱他。

我想了一夜，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醒来，我整个人都抖如筛糠。

我失禁了。

可我甚至没有意识到。

护工安慰我，这是很正常的事。

我连应答她都觉得无力。

身体成了一个烂皮囊。

明明我和正常人一样可以思考，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体不受控制。

好想死。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妈妈，你那时候也是这么痛苦的吗？

我悔恨不已。

当初我为了文洛川，请了护工照顾妈妈，偶尔才去一次。

可到现在，在我感同身受时，才意识到这时候，这时候我渴望留在身边照顾我的人，是母亲。

好可怕。

妈妈、妈妈，救救我……

我合上了双眼，再次昏睡过去。

身子控制不住的困乏。

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再次睁眼，看到的是文洛川的脸。

“我、我……”

额头的温度还在。

他偷亲了我一口，被我抓了个正着。

“你别误会，这是为了给你祈福的吻。”

他嘴硬，整个人缩了回去，坐回到凳子上。

“别再说、这些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自己、明明知道。”

文洛川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眼神有些难以置信。

“我不、喜欢、你。”

我一字一句地说完。

看着他红了眼，泪珠滑落在脸颊上，还倔强地擦着自己的脸。

“其实、你就是小孩子心性，你假装的温柔、骗了我好、久。”

“我们之间、不可能回去了。”

“我就要死了、我不要、撒谎。”

我费尽全力说完。

文洛川站起身，胡乱地搔弄自己头发。

被我揭开真相后，他方寸尽失。

“我才不喜欢你！ 你别自作多情！”

“就你这种女孩，我只要花钱就能得到，你是什么东西，还敢拒绝我！”

“你知道不知道，你能活到现在，都是靠我花的钱！”

他气急败坏，嘴巴打颤。

说着狠话，眼睛却红得不行，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

我安静地看向他逐渐崩裂的脸，他想躲却无处可躲。

就像当初，他凝视着我无处躲藏时的崩溃。

我的一言不发，让他千疮百孔。

文洛川疯狂地摇着头，张了张嘴，却哑了嗓子。

最后他再也无法克制，扑通跪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哭到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说那些话的……”

他呢喃出声，伸手想要拉住我的手，却被我躲开了。

“不要、碰我。”

“我这种人、会脏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