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赵婉音陪顾晦谨从一无所有的废弃皇子到如今冷漠无情的帝王，用了七年。而顾晦谨摧毁她繁花似锦的人生，只需一夕。赵婉音木然地看着眼前破败的宫殿。窗棂半朽，遍地枯黄的野草，满目凄凉。砰！冷宫的大门轰然阖上。身后，霜降将一件旧了的大氅披在赵婉音身上，唾骂出声：“那群拜高踩低的玩意儿，娘娘您也不曾亏待她们，知道您降位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去寻了新的主子。”她是跟着赵婉音从将军府出来的，其他宫人都走了，赵婉音本也想将她送出宫，她却执意跟着。“人往高处走，怪不得她们。”人心这东西，赵婉音早就不期待了。霜降红着眼安抚：“娘娘，奴婢相信大将军不会叛国，咱们且安心等着，一定能出去的。”赵婉音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一片混沌。她轻声道：“我累了，霜降！”她忙道：“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收拾。”赵婉音脸上伤口疼得厉害，许是发炎了，就连何时昏睡过去的她都不知。再次醒来时，已是夜深，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哭声。赵婉音睁着眼听了半晌，叹息道：“霜降，哭什么？”“娘娘，您醒了？”霜降连忙亮起烛火走到床边，她脸上泪痕未干，神色心疼：“娘娘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奴婢每每想起便心如刀绞。”赵婉音明明眼眶酸涩，却又干涸得流不出半滴眼泪。好半晌，她张了张干涩的唇瓣：“霜降，让自己沦落到这一步，我是不是很蠢？”霜降摇头：“娘娘您没错，错的，是辜负真心的人。”“娘娘您且等着，那些人，一定会有报应的！”“报应？”赵婉音想笑，却扯动脸上的伤口。若真的天理昭昭，便佑她赵家度过这一劫。她必，以命相报！……因伤势得不到救治，赵婉音反反复复地发烧。赵婉音想，或许是她那日的话应验了。不知她一死，是否能换来赵家平安。短暂的清醒时，赵婉音便拉住霜降的手：“霜降，我死后，你就将我烧成灰带出宫，带我去边疆，寻我爹娘！”霜降的声音带着哭腔：“娘娘，奴婢不会让你死的。”赵婉音却也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待赵婉音再次醒来时，顾晦谨竟站在她面前。他一身华贵玄衣，与这破败的宫殿格格不入。“顾晦谨？”赵婉音有些恍惚。这是做梦？可怎么会梦见他？顾晦谨眼底一暗，一把掐住赵婉音的下颌，声音冷沉。“你恨我至此，连陛下也不叫了？”痛意传来，赵婉音的意识逐渐清醒。脸上清清凉凉的，似乎擦了药膏，额头上的烧也退去。赵婉音拂开他的手。“你怎么会在此？”看见他，赵婉音心中怨恨便克制不住地上涌，话语中也带上刺：“莫不是来回忆童年？”赵婉音知晓，冷宫皇子是他最不愿提及之事。顾晦谨脸色骤然一黑，可只一瞬，又恢复似笑非笑神情。“你那丫鬟忠心耿耿，以命闯到御前，为你求来了太医。”赵婉音手蓦地一抖，眼睛四下一扫，毫无霜降的踪影。她心尖颤动：“霜降……她人呢？”只听顾晦谨嗓音凉薄：“都说了以命相求，自然是死了。”闻言，赵婉音的意识有瞬间的空白。顾晦谨嘴角恶劣的勾起：“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活过来的。”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们没有学会如何好好爱人，却学会了如何戳中对方最痛的伤疤。赵婉音抬眸看他，想要极力保持冷静声音却仍带上难听的沙哑。“陛下，在开玩笑对吗？”顾晦谨不以为然：“朕没空用一个贱婢的命与你玩笑。”他看着赵婉音，眼中带上莫名怜悯。“朕只是想来告诉你，你父亲投敌后，暴怒的边疆百姓闯入府中……”“你母亲赵夫人和弟弟赵璟，为证明赵老将军清白，自刎于众人眼前！”赵婉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蓦地，喷薄而出。血溅在地上，似点点红梅盛开，刺得人眼睛发疼。脑袋疼得像要炸开，意识却清醒至极。看着眼前那张曾经爱入骨髓的俊美脸庞，赵婉音心中涌现出无限恨意。她盯着顾晦谨，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脸上刮下一片血淋淋的肉。“顾晦谨，我赵婉音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选了你！”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