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是怎么进来的？

陆长晏三天前就把她赶出了侯府，说她偷了银子，打了三十板子扔出门外。

她趴在门口喊了一夜的"夫人"。

没有人理她。

此刻她跪在这里，衣服上全是泥，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肉。

她一定是翻墙进来的。

"夫人。"

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奴婢知道您没走。"

她把一叠纸钱塞进火里，看着它们烧成灰。

"夫人，您死得好惨啊。"

最后一个字拐了个弯，变成了哭腔。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前院传来震天的鞭炮声。

紧接着是司仪拖长了调子的唱报。

"迎，新夫人，进门。"

秋月的手猛地收紧，一把攥住没烧完的纸钱。

纸钱在她手心里皱成一团。

"呸！"

她用力朝前院的方向啐了一口。

"什么新夫人，就是一个吸血的狐狸精！"

她把皱成团的纸钱扔进火里，火苗蹿高了一截。

"夫人，您不知道。"

她抹了一把脸，越说越急。

"那个沈婉儿天天喝您的骨血汤，说是治什么心疾，喝了十年，您瘦成什么样她看不见吗？"

"老爷说剔您的骨头是给她做药引，奴婢不信！哪有人拿活人的骨头做药引的！"

我飘在她头顶，酸涩得灵魂都在发抖。

我伸手想摸她的头。

手穿了过去。

碰不到。

什么都碰不到。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佩。

巴掌大小，玄铁底座，正面刻着一条五爪龙纹。

我认得它。

很多年前，我救过一个人。那人被刺客追杀，逃入城外的破庙，身中三刀，奄奄一息。

我替他包扎了伤口，藏了他三天，把自己的干粮全给了他。

他走的时候留下了这枚玉佩。

"姑娘，日后若有难处，持此佩去京城北巷第七府，报我的名字。"

我一直没去过。

因为我嫁了陆长晏，我以为我会幸福。

"夫人，您当年救贵人留下的信物，奴婢一直藏在枕头夹层里。"

秋月把玉佩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老爷翻遍了您的嫁妆，没搜到这个。"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低下头。

我看着她。

全府上下几百口人，打我的，骂我的，装看不到的，落井下石的，数都数不过来。

只有她。

只有秋月。

翻着墙，冒着被打死的风险，提着一叠纸钱来给我烧。

我要让她知道我还在。

我拼尽了全部力气。

灵魂透明的手掌往下压，压向地面的纸钱灰烬。

一次。

没动。

两次。

没动。

第三次，我把自己撞向地面。

一阵阴风卷过。

地上的纸灰盘旋而起，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

秋月浑身一僵。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团悬浮在空中的纸灰。

"……夫人？"

我又撞了一次。

纸灰飞得更高，在她面前转了两圈，然后缓缓散落。

秋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后她扑到井边，双手按在水泥面上。

"夫人！是您吗夫人！"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火堆里的一根纸灰吹到她手背上。

秋月盯着那片灰烬落在自己手上。

她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是您，是您对不对？您还在这里对不对？"

她跪直了身体，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水泥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夫人您等着，奴婢一定把您救出来！"

她擦了一把眼泪，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支香。

暗红色的，比寻常的线香粗一倍，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这是奴婢去城隍庙求了三天三夜才求到的引魂香。"

她把香举到我看得到的位置。

"庙祝说，只要点燃此香，念出仇人的名字，若那人是害您的主谋，香就会齐根折断！"

我的灵魂剧烈地震了一下。

引魂香。

城隍庙的引魂香能感应杀孽，这我听说过。

秋月把香小心翼翼地插在水泥缝隙里。

她划着火折子。

手抖了两次才点着。

暗红色的香头亮起一点橘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