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单独

祁风望抬头看栗清嬗一眼，复又低头拿起半截细小的干柴，用火折子慢慢点燃，扔进灶台，看着火渐渐升起来，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问她：“怎么？”点火明明是个挺粗的活计，但他举手投足间却不慌不忙，动作优雅。栗清嬗下意识回：“我想来烧水。”祁风望有些意外：“你会烧水？”栗清嬗虽挂着小姐名头，毕竟不是祁府的正经主子。紫鸢是她自己从金陵带来的，打小就跟着她。虽说外祖母又给她另外配了一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但她怕落人口舌，平日不敢太劳碌她们，紫鸢忙的时候她自己烧个水泡个茶是没问题的。栗清嬗下头：“会。”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假如已经生好火的话。”堂堂一个千金大小姐竟然还会烧水。祁风望蹙眉：“怎么是你来？你的丫鬟呢？”栗清嬗忙道：“她发烧了，还请大人帮她找个大夫。”祁风望点头，起身往外走。栗清嬗忙往后一步，让出门。祁风望看她一眼，淡声：“你回去等着，一会儿自然有人给你送热水。”栗清嬗忙行了个礼回了小屋。直到她关上门，祁风望才打个响指，一个黑衣人便从高处落下。他吩咐：“立刻去前头找个大夫过来。”回屋后，栗清嬗先拿冷水打湿帕子，覆在紫鸢额头上。紫鸢迷迷糊糊睁开眼：“姑娘，我好困。”栗清嬗温声：“困就再睡会儿。”等了小半个时辰，有人敲门。栗清嬗起身开门，宋闻拎着一茶壶热水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身上挂着药箱。宋闻恭谨微笑道：“栗姑娘，大夫请来了，热水也烧好了。”栗清嬗忙让大夫进来，又对宋闻道谢。宋闻将水壶放进门口便退了出去。大夫把完脉说紫鸢身体底子好，倒是不打紧，开了方子，寺里有种的现成草药，配好喝三天便能痊愈。栗清嬗便放下心来，宋闻忙接了方子去抓药。很快药便熬好送来，栗清嬗扶紫鸢起来喝药，紫鸢闷声道：“我真是死罪，竟拖累小姐服侍我。”栗清嬗笑说：“留着你这点力气养病，等病好了再尽心服侍我。”紫鸢感动点头，喝完药后便又睡下了。没多久，宋闻又敲开门，手里拎着一个红木食盒，道：“栗姑娘，我来给你们送些吃食。”栗清嬗伸手去接，宋闻往后让了一下：“我家大人说姑娘受了伤，吩咐我亲自送进来。”行动时她身上的伤口的确会被牵扯到，祁风望考虑得十分周到。栗清嬗便让宋闻进来，这时才有空跟他说话：“我昨天好像没看到你？”宋闻微笑说：“我昨日有事没来，是我家大人命我一大早骑快马赶来的，还现杀了只鸡买了几斤肉带上山，做了给姑娘尝尝。”栗清嬗惊了：“但是寺院能吃荤腥吗？”宋闻正色道：“大人说了，姑娘又没出家，没什么不能。”宋闻离开后，栗清嬗看着桌上食盒，有些犹豫，寺院清修之地，吃荤腥难免不敬。但是……一打开食盒，她便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饭菜香味儿。酱色闷烧鸡块、糖色鲜亮的红烧肉、一小碟绿色清爽的腌萝卜，搭配两碗白粥，真叫人食欲大开。栗清嬗受不住诱惑，抚掌顾对寺里的菩萨佛祖道歉后，拿起筷子开吃。不得不说，宋闻的手艺还真是不错，祁风望平日还挺有口福的。吃完后，紫鸢恰好醒来。她刚退了烧，浑身汗。栗清嬗用帕子沾了温水替她擦了擦脸上和脖颈里的细汗，问她饿不饿。紫鸢确实觉得有点饿了，身体也恢复了些，大夫吩咐喝药期间忌油腻，她只能闻了闻肉菜解馋，喝了大半碗粥，吃了些腌萝卜。饭后，栗清嬗将食盒收拾出去，一开门，差点撞进祁风望怀里。食盒在她手里晃了下，立刻被骨节分明的手稳住。祁风望问：“吃完了？”栗清嬗手臂伤口被牵扯得有些疼，她强忍住：“是，多谢大人和宋闻。”祁风望不置可否，接过她手中食盒，递给身后宋闻，道：“进去说话。”栗清嬗意识到，他是来问她话的。紫鸢早听见祁风望的声音，她可不敢当着他的面躺着，立刻起身站到一旁。祁风望吩咐宋闻在门外守好，方才进门。门“吱”地一声被阖上。祁风望看向栗清嬗：“坐。”栗清嬗忙在圆木桌边坐下，却忍不住看一眼紫鸢，道：“大人，紫鸢她高烧刚退，可否让她也坐下？”祁风望点头，没什么意见。栗清嬗忙拉紫鸢坐下，紫鸢一脸感激地看着她。祁风望却站着，平声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栗清嬗双手微微蜷缩，片刻后，慢慢将昨日发生的事讲出来。讲到迷香时，祁风望面色一沉，栗清嬗声音也有些发抖，但还是硬撑着说完，紫鸢没想到她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事，不觉滚下泪来，怪自己没用。顿了片刻，祁风望淡声道：“昨日玉阳公主并不在寺中，应是有人假借她的名义害你。”栗清嬗轻声：“原来如此。”但不知为何，从他口中听到玉阳公主的名字，她心里有一丝很浅的失落感。好像他在替玉阳公主说话似的。祁风望思忖片刻，问：“都有谁知道你的嫁妆有现银三十万两？”栗清嬗倏地一颤——她竟然忽略了这个最关键的部分。她连说话都带了些颤音：“除了祁家人，我并未告知过其他任何人。”祁风望：“你确定？”栗清嬗：“确定。”紫鸢道：“我们小姐来京城之后没多久就定了亲事，又怕麻烦旁人，平日里不怎么出门的。”祁风望点头，又问：“你可还记得那尼姑的模样？描述一下。”栗清嬗抬头看他：“记得，我可以画下来，还有那个男人，他推窗时我看见了他的侧脸，他脖子上有很大一颗痣。”“可以。”祁风望吩咐站在门口的宋闻去拿纸笔。拿来后，栗清嬗很快勾勒出那尼姑的正脸和那男人的侧脸，交给祁风望。短短一炷香时间，她竟然画的栩栩如生，画工不错。祁风望扫一眼，将画像收入袖中：“此事我会让京兆府尹命人秘密去查，一定给你交代。”栗清嬗眼睛不觉起了雾，有种被人护着的感觉。他说会给她交代，就一定会给她交代，就像上次他替她做主一般。栗清嬗起身对他行了个礼：“多谢大人。”祁风望嗯一声：“叫你的丫鬟出去，我有事单独吩咐你。”栗清嬗不觉一怔。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