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萧承胤说罢，再没有多看一眼，转身离去了。

别走啊，那前三日的剩饭我还没吃到呢，那井壁上，还有我被凌虐时流下的血迹。

萧承胤，你往里走一步就能看见了……

可我的灵魂也不自觉地随着他一起走了。

眼见他饭桌上的菜我都吃不上，我才想起，这不算是贡品。

唯有他给我的，才是可以享用的。

我恹恹地趴在桌上时，好像看见他眼角落下一滴泪。

滴进了白米饭里。

「婠婠。」

他看见我了？

「你听话一点。」

「听话一点，朕就接你回来，好不好？」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始终不肯信我死了。

然而这时，一个十足像我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穿着我喜欢的天水碧，簪着萧承胤做王爷时为我打的珠钗走了进来。

「陛下怎么独自用膳呢？」连声音也与我很像。

萧承胤见到郭姝时恍了神。

他将郭姝一把拉进了怀里。

「婠婠，这么多年过去，朕老了，你还是和当初一样明媚动人。」的确，郭姝如我十七岁一般。

他见到十七岁时的我，自然是欣喜若狂的。

那是他最爱我的时候。

可我如今……也才二十七岁啊。

那太监凌辱我时，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道：「果然是皇帝的女人，肤若凝脂。」「就是这身子骨太僵硬了些！不及那青楼中的女子柔软。」被萧承胤打断腿后，我躺在床上不得动弹，一日比一日枯槁。

躺得久了，有时都僵直地坐不起来。

曾几何时，我也是个扬鞭策马、英姿飒爽的女子。

「陆将军的女儿，果然与其他闺阁女子不同。」萧承胤在马会上对我一见钟情。

我嫁给他时，与他相约：「不辞青山，相随与共。」可此时，他却埋在郭姝的颈窝里，嗅着独属于永元七年的满庭芳。

萧承胤抱着郭姝进了内殿。

动情时，他搂着郭姝盈盈一握的腰肢，亲手为她卸下钗环。

当触及那柄如意簪时，他的动作一滞。

萧承胤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

「谁准你戴的！」

郭姝赤裸着身躯吓得低下了头：「宴竹说……陛下喜欢臣妾戴。」只这一点，郭姝再怎么学都学不像我。

我从未对萧承胤低下过自己的头颅。

他说：「婠婠，你身为皇后，岂可随意出宫！」

「若是被人认了出来，丢的是我大庆的脸面！」

我却不肯认错。

为了萧承胤，我耐下性子做了三年的大庆贤后。

可我不过是想出宫，看一看那花团锦簇的热闹。

他做皇帝久了，似乎就忘了曾经答应过我，与我同游山水的诺言。

他此时见郭姝害怕地颤抖着身子，又于心不忍地将她扶了起来。

「姝儿，你最是乖巧懂事。」

「甚得朕心。」

我忽然间心口好疼。

萧承胤是不是忘了，我最初答应嫁给他时，是因为他的王爷府困不住我。

而当我真的爱上他后，我却愿收起性子，陪他困在这宫墙深处。

「贱人！谁让你自作主张！」

郭姝回到寝殿就打了宴竹一巴掌。

我跟着郭姝头上戴着的那柄如意簪，进了她的殿。

宴竹跪伏在地上：「皇后娘娘……这是簪子，确实是废后先前最喜欢戴的……」郭姝犹不解气地踹了她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