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徐舟远语气含怒，乍听是在为周大尉抱不平。听在康婉宁耳里却更像他在为自己叫屈。被恩情捆绑了那么多年的人，他不也是其中一个吗？“你也觉得自己可怜吗？”康婉宁望着他俊朗的侧脸艰涩挤出话来，却被屋外提醒熄灯的嘹亮广播号盖了过去。徐舟远没听见，直接掏出了几张大团结放在桌边。“卉卉想买点儿生活用品，她还不熟悉这边，你明天陪她一起去买吧。”康婉宁看着崭新的大团结，紧紧地捏着书角。从结婚起，徐舟远给她钱从没超过十块……她忍不住抬起头，看着男人的平静的面孔开口：“你好像对芸卉姐很好。”“卉卉跟我同龄，又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自然是要照顾好的。”徐舟远眉眼舒展了几分，声音也变轻快。提到周芸卉，他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这是愉快的表现……两辈子了。康婉宁无比熟悉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他的真实情绪。“只是朋友吗？”康婉宁声音潺潺，心却碎裂出无数裂缝，茫茫刺痛。话落，却被屋外的尖叫声打断：“徐舟远救命啊！”是周芸卉的。徐舟远眉心一紧，急忙转身走出去。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二人的“甜言蜜语”——“周芸卉你有没有出息啊，一只耗子也能吓成这样？”“对啊，你又不知道我从小最怕老鼠了，徐舟远你还笑，再笑我不理你了！”康婉宁心碎成齑粉。第二天，康婉宁特意早起，做好了一桌早餐。徐舟远也穿好了常服走了出来。“今天不在家吃饭，我要带卉卉去趟县城公社。”康婉宁一愣：“你不是说让我陪她去买生活用品吗？”说话的功夫，周芸卉也从卧室出来了。她看着一桌子早餐，欢快地改了主意。“既然小新娘都做好了，那就不去吃海岛的牛肉丸子粉了吧？”徐舟远却坚持：“你不是很想吃吗？还是去吧？”康婉宁僵站在原地，像个小丑。牛肉丸子粉，是海岛很出名的粉，一碗就要一块钱。徐舟远从未带她吃过。以前她也说过想吃，他却总是说：“工作忙，下次带你。”永远都是下次。原来，爱与不爱，在意和不在意，在行动上早已分明。周芸卉一听，为难地看向康婉宁。“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要不等我回来给你带一份尝尝吧？”徐舟远直接拒绝了她的提议：“算了怪麻烦的，带回来也不好吃了。”康婉宁呼吸困难，如鲠在喉。去县城得坐车去码头再换船，他都不嫌麻烦带周芸卉去，给自己带一碗回来都不愿意。“先走了，别等我们。”徐舟远带着周芸卉轻快地走了。下午，海岛无征兆地刮起了大风。康婉宁前脚接儿子进屋，后脚外面就下了滂沱大雨。岛上的广播反复提醒着——“全体岛民，今晚都不要出门，台风过境危险。”康婉宁让阿瑾进里屋玩，转身忙着关好门窗。不多时，康婉宁盛好晚饭放到阿瑾面前。“阿瑾，快吃，吃了妈妈给你洗澡睡觉。”阿瑾却眨了眨眼，没什么精气神地摇头：“不饿，爸爸呢？”“爸爸去忙工作了。”阿瑾病恹恹地哦了一声，还是没动。康婉宁这才发现他小脸红了，伸出手背探了探他额头，烫得她心一惊。“阿瑾，你发烧了！”康婉宁慌了神，连忙将阿瑾抱到床上，赶紧湿了毛巾敷在他头上降温。还好家里备着感冒药，连哄带劝地喂进阿瑾嘴里。可很快就吐了出来。阿瑾难受得直哭：“头痛，妈妈我头好痛……”康婉宁顿时手足无措起来，高烧一直不退的话会烧坏脑子的！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眼泪直掉。徐舟远，怎么办啊……情急下只能打徐舟远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警卫员。“少校今天不在军区。”康婉宁搂着阿瑾涕泪横流：“徐舟远，你去哪里了，我好害怕……”屋外瓢泼大雨，狂风肆作，仿佛要把屋顶掀翻一样。怀里的阿瑾却猛地惊悸抽搐起来，康婉宁更慌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找来了沙包绑在腿上，给阿瑾穿上雨衣包得严严实实的。打开房门，她冒着风雨艰难地朝卫生院而去。一夜漫长。旭日初升，风停雨霁。康婉宁一身狼狈地抱着终于退烧的阿瑾回家。刚回屋，就撞见了要出门的徐舟远。四目相对，他脖子上那抹暗红的吻痕刺进康婉宁眼底。她还没开口，徐舟远叉腰不耐走近她，冷厉的指责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台风过境那么危险，你带着孩子出去乱跑什么！？”var isvip=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