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个阴沉，一个挑衅。

「梁颂，怎么是你？」

方斯寅面有愠色，死死地盯着我的短发。

没等我回答，马上有个声音出来打圆场：

「哦？你们认识？」

餐桌的另一边，男人手指不轻不重地叩着桌面，挑眉看着我们。

我认出来，他就是执导《岭》的导演，江筠。

方斯寅听后嗤笑：

「江筠，少装蒜，你肯定知道她是我手下的人。」

他说时，我已经走到江筠跟前，将剧本心得和人物小传交给他。

「江导您好，久仰大名，我是梁颂。」

江筠谦和一笑，也伸出手：「您好，梁小姐。」

随后扭头对方斯寅解释：

「先前不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梁小姐非常适合女二的角色，又是你公司的艺人，真是意想不到的双赢——」「她不能演。」方斯寅沉声打断。

「我是她的老板，也是你的投资人，有权决定选角。

「换人吧，江筠。」

他话音一落，房间里的气氛即刻尴尬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方斯寅说话会这么直接。

有几个助理用同情的眼光看向我。

沉默片刻后，江筠一改嬉皮笑脸，换上揶揄的口吻：

「方斯寅，你不厚道。

「方江两家世交，我们也合作了这么久，你不能这么扫我面子啊。

「女一的角色直接给你，我已经是退了一万步。

「女二总得让我这个导演决定吧？」

众人的目光投在安亦舒身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而满面通红的女子望向身边的男人，一副羞恼的模样。

方斯寅柔声耳语，安抚安亦舒后，转而向我施压：

「梁颂，江大导演我管不动，你总该听我的。」

我礼貌地朝他微笑，对上那道阴鸷的目光，朗声说：

「抱歉方总，我能不能演，和你没关系。

「我与方氏的合同半月前就到期了，并未续约，现在不属于你司员工。」方斯寅猛然起身，伴随椅子发出的刺耳尖鸣。

「你什么意思？我没有同意你走。」

「我不是来征求您同意的，方总。」

我将早就准备好的解约合同复印件放在转盘上，移到他面前。

「只是通知你一下。」

此刻，方斯寅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殊不知，这才是真实的我。

我了解他。

独断、自负、说一不二。

可他不了解我。

一路的摸爬滚打，我早已学会了精打细算，世故圆滑。

只是在他面前，依然选择呈现出自己最纯粹热忱的一面。

我的乖巧顺从，都是基于对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