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孟为鱼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到我身上，将我牢牢压制住。

手肘抵住我胸膛，匕首贴着脖颈擦出血痕。

双目血红，低声哀求如同疯魔。

「阿狸，你救救他，救救萧郎。」

「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人生，是我终生不可得的恩爱和富贵，求求你，成全我。」

「你的双窍玲珑心，抵得过世间最好的灵丹妙药，你剖给我半颗心，好不好？」

孟为鱼字字泣血，声声恳求，若我不给她，倒像是我不解风情，不念旧情。

我告诉过她，双窍玲珑心的秘密。

灵猫难得，双窍玲珑心更是难得；我们灵猫一族，比其他种群更为专一，认定的人一生一世不会变。

双窍玲珑心，专情又固执，能活死人肉白骨，在我族万年难得一见。

「孟为鱼，没了心，我会死的。」

「你不会死的，你说过的。」孟为鱼按着我的心口，「双窍玲珑心生有两命，我要的不过是你的一条命，救下萧郎，你也能好好活着。」

我张了张口，泪水却先一步滚落唇边。

最终只应下一句好。

玲珑心自胸膛剥落，撕扯着这十年来的执念和血肉，我被如同破布一般丢在地上，一滴血都没有流。

没了心，自然也不会流血。

虚弱抬眼，只看得见孟为鱼欢欣雀跃的背影，捧着我的心递给太医。

是我傻。

我早就知道萧敬要的是什么。

他最后一次来看我，带的是活蹦乱跳的鲜鱼，我便明白，他从一开始便是冲着我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我胸口这颗双窍玲珑心来的。

「你不是人，我早就知道。」

「灵猫一族嗅觉灵敏，能闻得见谎言，嗅得出阴谋诡计，可你们看不透人心。」

「人心远比你们兽类想象得复杂得多，人是不会满足于深情日久的陪伴的。孟为鱼要的东西，你不能给，而我能。」

「而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你能给。」

双窍玲珑心只有在主人自愿的情况下离体，才能保持着温热鲜活，才能发挥其灵丹妙药的功效。

所以他不会杀我，也不会主动剖我的心。

他要把这柄刀，递到我最爱的人手里。

我也想看看，孟为鱼到底会不会为了萧敬杀我，像是自虐般的求证，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孟为鱼以为我失了一窍心，还余一窍以保命。

可她忘了，在她十二岁那年，在山林迷路，采野果时误食剧毒菌子，口吐白沫危在旦夕。

那时候的我还未修成人形。

呼救无门，漫山遍野荒无人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只能用爪子剖开心口，将一窍玲珑心渡入她口中。

那时候血流如注，我疼得浑身毛发都失去光泽。

她醒来后，因为菌子的毒性而遗忘了一切，我救她发自本心，从不奢求她能记得。

孟为鱼不知道，这是我最后的半颗心。

没了，我就要死了。